第3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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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相

    砰!
    它的身体轰然碎裂,化作一场凛冽的风雪,瞬间將猝不及防的时堰吞没。
    时堰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炸了?”
    “看来你说对了。”緋红懒洋洋的说道,“你引爆了它的意念体。”
    “引爆了什么?”时堰很是懵逼,“我什么都没做啊。”
    “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唤起了它的记忆。”緋红说道,“它本来是混沌无序的,只按照本能来行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我一样,时间久了,也就有些失忆,忘记自己是谁……但你刚才的话点醒了它,那尘封的记忆一股脑的衝出,自然就……嘿,你別说,炸了这个描述还挺形象的。”
    这能不形象吗?时堰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处在暴风雪的中心,无数又像刀片,又像雪花的“记忆体”环绕在他的身边,看著十分骇人。
    虽然感觉这玩意好像没有实体,但时堰还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面部,同时大声问道:“这玩意会伤到我吗?”
    “从理论上而言,妖怪的一切对你们人类都是有害的。”緋红说道,“特別是记忆体这种东西,会影响到你的精神,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的体內已经有我了啊。”緋红颇为不屑的说道,“有我坐镇,还会怕这种小妖的思念体?”
    时堰顿时明白了。
    他都已经是神经病了,自然就不需要害怕抑鬱症了。
    既然如此,那他是否可以来阅读这些记忆碎片呢?
    在短暂的犹豫后,时堰伸出了手,去触碰了其中一块。
    剎那间,他的视线被拽回两千年前——数十个身形佝僂、衣著简陋的僕人,正或羡或惧地望著那位被眾人簇拥、衣饰华贵的王。
    王悠然的对他们说。
    “孤与天子有赌。”
    果然……
    时堰心想。
    他猜对了。
    ……
    “你说什么?!死的不是黎王刘胥,是他的僕从?!”监控室內,高平的声音都变样了,“这怎么可能?!史书上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我不相信!”
    “那你去和它说吧。”齐飞指著监控器的屏幕,“你去和它说,你的记忆都是假的。”
    高平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他们对於黎王的了解还是从史书,而这位妖怪……那可是亲眼所见。
    “实在是……太让人诧异了。”高平深吸了一口气,“要是將这一发现公布的话……”
    “你想怎么公布?”齐飞有些好笑的说道,“说是妖怪告诉你的吗?”
    高平沉默了半晌,又將刚刚吸进去的气嘆了出来,接著才再次看向齐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只是猜了个大概。”齐飞嘴上回答著高平,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监控器,在看到时堰触碰了妖怪的记忆体后,他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但又很快的舒展开了,只不过这一幕並没有被高平看到,“现在才算是確认了。那位黎王诱骗家奴,让他们偽装成自己,来了个金蝉脱壳,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妖怪看在了眼里。”
    “所以它將这一切都记了下来?”高平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不对,它不是在『记忆』,”齐飞摇了摇头,纠正道,“它是在『共鸣』。弱小的妖怪就像一张白纸,极易受到强烈人类精神的渲染。当一种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在某个地方足够庞大、足够统一、足够扭曲时,就会像烙印一样,刻在它们身上。而当时的黎王府,就拥有这么一个环境。”
    高平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样的环境?”
    齐飞看了高平一眼,缓缓的说道:“你试著代入一下就知道了。现在的你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给一位大人物打工的下人,但你每天都能看著这位大人物过著极具奢靡的生活,你很羡慕。而突然有这么一天,这位大人物对你说……”
    ……
    “孤与天子有赌。尔等,且为孤注。”
    “即刻起,易孤衣冠,代孤行事。帝使若不察,孤胜。”
    “约成之日,孤不吝赏。尔等身上之衣饰,即为尔等贵籍之凭。自此,再非奴僕。”
    记忆碎片中,高高在上的黎王对家僕们说出了这样的话。
    时堰看到,在短暂的茫然后,家僕们的眼中被狂热所填满。
    而在那之后,整个黎王府变得热闹而诡异。
    那驾驭了一辈子辕马的车夫,此刻正笨拙地整理著冕旒,在铜镜前临摹王的弧度;那伺候人看了一辈子脸色的侍女,將一串明珠戴上颈间,对著镜子里的倒影,努力让那抹討好的笑意褪去;而厨房里满身油烟的伙夫,则將一柄玉如意笨拙地抱在怀中,踱著八字步,惹得眾人一阵窃笑。
    这一切的情绪——憧憬、激动——尽数压抑在那一层偽装之下。
    他们偽装的越来越像,谈吐与气质都与黎王不相上下。
    然后,皇帝的人来了。
    一队身著铁甲的士兵衝进了黎王府,盯著车夫:“黎王刘胥?”
    车夫强忍著激动的心情,努力的將一辈子都没挺直的胸膛挺得笔直。
    “正是孤。”
    士兵頷首,而后拔剑斩下了车夫的头颅。
    “咔嚓”一声。
    记忆隨著车夫涌出的鲜血一同变成了赤色。
    ……
    果然是这样啊。
    看完了全部回忆片段的时堰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声嘆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记忆里夹杂的情绪影响到了他,明明他都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当目睹了一切后还是感觉胸口闷的厉害,特別是在看著士兵將车夫的脑袋砍下的时候,心中那份由期待转为失望的强烈情感几乎如同潮水般將他吞没,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但他也明白了,这就是共鸣。
    两千年前黎王府僕人將这份情绪共鸣到了妖怪上,而此刻这个妖怪又將情绪共鸣给了他。
    如此强烈的情绪,如果不是时堰的体內有个更强大的妖怪,是否已经陷进去,无法自拔了呢?
    时堰不知道,但他知道该將一切都了结了。
    於是他抬起左手,准备打动响指,召唤出緋色。
    而也就在这时,一只枯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的转过了头,看到一具身著华服的无头男尸正站在他的身边。
    刚才的那个车夫?
    时堰一愣。
    这傢伙不应该是在记忆里的吗?怎么突然来到他身边了?难道说他还在记忆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环绕周身的风雪便陡然变质。那股哀伤与困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愤怒与怨恨。
    “你骗了我!!!”
    自深渊而来的嘶吼响彻了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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