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海路不愧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富人区,一路上全是造型夸张的独栋或联排別墅。
车开过一个路口时,楚生甚至瞥见某栋別墅顶层违建了一个全透明的玻璃泳池。几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在水波里晃荡,几个身材姣好的美女穿著省布料的比基尼,正端著香檳互相泼水嬉闹。
我恨有钱人。
楚生默默收回了目光。
相比之下,君海路13號反而是最不显山露水的一栋。外观保留了开发商交付时沉稳大气的灰白配色,外围用一圈幽静的翠竹做了隔断。
顺著青石板铺就的竹林小逕往里走,尽头是一扇颇古意盎然的大门。
楚生拎著行李跟在顾晏如身后,目光简直无处安放。
本以为顾姨正面的杀伤力已经够惊为天人了,没想到这背影更是逆天。
隨著高跟鞋规律的轻叩声,她柔软的腰肢款款扭动,米白色的裹身裙在身后紧绷,两轮丰腴浑圆的满月微微摇曳。
但她弧线优美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步態端庄,没有丝毫狐媚和风尘感,反而有种雍容典雅的韵味。
“密码是6个1,记住了吗?”顾晏如走到门前,抬起手指在电子锁上轻点几下,“滴答”一声,厚重的大门应声弹开。
“记住了记住了!”楚生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跟著踏入玄关,楚生才发觉別墅里面別有洞天。一眼望去,简直像是穿越进了古代达官贵人的深宅大院。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几样造型极简的现代顶级家电,所有的家具无一例外全是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贵得离谱的原木。
墙上掛著的几幅水墨画和书法,楚生甚至在歷史课本上见过那落款的名字。
“一层是客厅、厨房和餐厅。”顾晏如看著呆立在原地的楚生,浅笑道,“顾姨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在家里自己做饭。如果我不在,你就在学校食堂吃,別点外卖,外卖不乾净。”
“好嘞。”楚生老实答道,突然被客厅尽头的一对雕花木门吸引,“顾姨,那边是什么?”
顾晏如转过身,腰肢轻摆,缓步走过去推开木门。
门外居然他妈的是个微缩版的苏州园林。
“这是后院。”她拢了拢波浪长发,隨意地招了招手,“当初装修时让人隨便仿照著搭的,你平时功课压力大,可以来这儿坐坐散散心。”
楚生看著那潺潺流水的石拱桥和古意盎然的飞檐凉亭,暗自咋舌。
顾晏如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光这套一楼的硬装软装加造景,掏空他老家那个小镇子的gdp都不一定凑得齐。
“二楼是休息区,一共三间臥房。”
顾晏如领著他踏上实木楼梯,二楼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二楼的布局很简单,左手边单独一扇门,右手边两扇门。
她指了指左边那扇紧闭的主臥门:“这是我的房间。你就住我对面那间客臥,里面带独立卫浴,洗衣机也配齐了。男孩子平时要注意个人卫生,衣服要勤洗,知道吗?”
楚生小鸡啄米般点头。
太棒了!瞧瞧这隱私性!
平时在房间里上个锁,就算他在里面穿著小裙子跳大摆锤,顾晏如也绝对发现不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那种“不小心撞见寄宿阿姨裹著浴巾出来”的经典剧情是不太可能发生了。
顾晏如最后指了指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三楼一整层是书房和储物间。书房里的藏书很多,你看的时候一定要净手,看完记得放回原位。”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至於储物间,平时锁著,不要去碰,里面全是灰。”
傍晚时分。
楚生战战兢兢地坐在奇大无比的餐桌前,享用了寄宿生活的第一顿晚饭。
晚饭非常讲究,竹蓀燉老母鸡汤,清炒淮山芦笋,还有一小碟他妈醃的酸萝卜作为下饭菜。
不得不说,顾阿姨的手艺很好,就是楚生觉得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而且,顾晏如的家教很严,食不言,寢不语。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沉默搞得楚生浑身难受,只能疯狂刨著碗里的白米饭。
抬头看她,不敢。
一抬头,就能看见顾晏如夹起一小段芦笋送入丰润的红唇中,红唇微启,咀嚼的动作很慢,仪態万千。
低头猛吃,也不行。
搞得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楚生怕给这位讲究规矩的长辈留下糟糕的第一印象。
楚生只能以最快但又不显得快的速度把碗里的饭扒拉乾净,然后如蒙大赦般跳起来:“顾姨您慢慢吃,我吃饱了,一会儿我来洗碗!”
顾晏如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唇角,蹙了蹙眉:“男孩子吃饭別这么急躁,伤胃,多嚼几下再咽。”
……
终於回到自己的客臥,反锁上门,楚生重重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滚了两圈。
虽然才相处了半天,但他已经摸清了顾阿姨的性格。
一个极度自律、古板守旧、控制欲强且讲究生活格调的传统古典大女人。
和这种气场强且守旧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大多数人都会压抑得喘不过气。
不是星压抑,是真的压抑。
楚生是个完全受不了低气压的人。好听点说是討厌尷尬,往难听了说,他在某种程度上属於典型的討好型人格。
这怪不了他,小镇做题家出身的孩子在接触到网际网路和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后,总会不可避免地產生一种隱性的自卑。
这种自卑让他很擅长察言观色,生怕惹別人不高兴;但同时,也让他病態地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同与关注。
他当初为什么会拍卖萌手势舞发到网上?
想红!
他嫉妒写字楼大屏幕上那些魔法少女。她们能站在聚光灯下被成千上万人尖叫应援,能被大家看见,能收穫铺天盖地的喜爱。
明明我也是魔法少女!明明老子变身之后比她们可爱一万倍!你们那套擦边舞老子跳得比你们还丝滑!
凭什么!
凭什么火的是你们,而我只配当个d级巡逻员?!
楚生忿忿不平地翻了个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嗶站,切到自己的小號。
【莉莉丝-official】
看著个人主页上那孤零零的一百四十三个粉丝,楚生咬牙切齿。
他从小的零花钱就不多,省吃俭用存下十块钱巨款,跑去镇上的小卖部找老板换成了微聊余额。
那天深夜,他在某鱼上花了这十块钱买了三十个殭尸粉,在一口一个“好哥哥”的央求下,店家终於含泪多送了他两个粉。
因为这样才能凑够一百粉。
看著粉丝数突破三位数的那一晚,是楚生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真不是他虚荣,他只是太缺爱了。他渴望被人注视,渴望被需要,哪怕是隔著屏幕也行。
“哟,还没睡吶。”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可爱欠揍的嗓音。
楚生如遭雷击,僵硬地扭过脖子。
半空中,一只浑身雪白,长著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看起来人畜无害得像个毛绒玩具的东西正漂浮在那里。
楚生猛地抄起床头的檯灯就砸了过去!
“草泥马!是你这只白色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