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张柏芷的日子,反而是效率最高的几天。
宋晓宝底子好,镜头感强,几条就过。
尹证不愧是在艺术家庭里薰陶长大的,啫喱水一抹,富家子弟的劲儿就出来了。
张小斐就更省心了。
任平生只问了她一句:“你演过东北女人吗?”
“我就是东北女人。”
“那什么都別想,照著你妈来。”
然后她就一巴掌呼在大鹏的后脑勺上,让所有人听到了闷响。
大鹏捂著后脑勺转过来,满脸委屈,“导演,她是真打啊。”
“打得好,再来一遍,保一条。”
大鹏和白客的对手戏尤其多。
除了结尾舞台上的那场演出,改变两人关係的后巷戏是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
原版里,搞校园霸凌的男主被小混混围堵,男二用mj的舞蹈感化了他们。
设计意图很明显,但实在是太离谱了!
感化个屁啊,你跳支舞別人就不打你了?
重点是也没有星爷那股无厘头的味啊。
任平生的改编思路很清楚,《老男孩》是《夏洛特》的前传,时间线对应的是夏洛穿越前的少年时代。
那么,夏洛误以为校花喜欢白客饰演的男二,一气之下在后巷堵他,没想到尹证饰演的富二代袁华也误会了,请了社会上的陈凯哥哥把两人一起围在巷子里。
共患难之后,误会解除,兄弟情成立。
很合理吧?
这场戏拍了一整天,大鹏的嘴角真磕破了皮,白客身上全是土。
两个人从泥地上爬起来,互相搀著站稳,大鹏抬手想帮白客拍掉肩膀上的灰,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改成捶了他胸口一下。
白客没躲,咧嘴笑了。
夕阳打过来,把两个灰头土脸的侧影拉得老长。
“卡。”
任平生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很轻。
他怕大声喊会打破这个瞬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唯独校花的戏份,一场未动。
张柏芷倒也没彻底消失。
第二天中午,助理打来电话,问今天还有没有她的戏。
任平生看了眼通告单,“今天拍的是男主少年戏,女主的戏排在后面,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们。”
客气归客气,但时间没给。
第三天,助理又打来了,这次语气明显软了,“任导,说cecilia姐身体好了些,您看能不能儘快安排?”
“好的,我这边排一下。”
排了吗?
排了。
排的1月30號。
这期间,张柏芷在酒店里待了整整四天。
从第一天的理直气壮,到第三天的坐立不安。
她不傻,一个剧组不可能为了等一个演员停工四天,唯一的解释是,根本没等她。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习惯被剧组围著转的她极不適应。
但因为赵本三的存在,她又不能撕破脸走人。
走了,怎么跟uncle交代?
……
1月30號,清早。
任平生站在苹果园路的路口,搓手看天。
阴了好几天的燕京居然出了太阳,老天赏脸。
八点半,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小沈洋裹著一件低调的绿色大棉袄跳下来,身后跟著他老婆沈春洋。
但那张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脸,瞬间引起了骚动。
“那是不是小沈洋吗?”
“真是他!”
几个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瞬间围了过来,大鹏赶紧挡在前面。
小沈洋倒是自来熟,拱手作揖,“哎呀婶儿,新年好新年好,您看著比我妈,哎呸,比我老婆还年轻呢!”
嘴里那股子黏糊劲儿一出来,大妈们乐得合不拢嘴,回头就招呼老伴去叫人。
消息在厂区里光速扩散。
任平生迎上去,“沈洋哥,辛苦了。”
“哎哟任导你们这地方挺有意思啊,”小沈洋环顾四周,“跟我老家开原一样儿一样儿的,烟囱锅炉房,就差个澡堂。”
寒暄了几句,任平生直接把他带进了理髮店的拍摄场地。
“沈洋哥,您的戏有两场在这,等会儿要换上丝袜高跟鞋。”
“丝袜?”小沈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平生,“任导,你该不会打一开始就盯著我来的吧?”
“哥多虑了,”任平生一脸无辜,“能把女装穿出气质的男人,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
“行了行了,”小沈洋摆著手往卫生间走,“就冲你这句话,今天豁出去了。”
正式拍摄开始后,小沈洋的表演超出了预期。
你要是让他演別的角色,他可能给你拉坨大的。
二人转那套夸张的表演方式,放大荧幕上很容易用力过猛。
但你要是让他演娘娘腔?
那只能说是得天独厚,如鱼得水。
白客也把前几天在理髮店里攒下的那股窝囊劲儿,一点不剩得发挥在了镜头前。
弓著腰给小沈洋洗头的时候,他手上那些裂口,比任何表演都管用。
两人的对手戏很快演完,一行人转场到学校。
张柏芷今天来了。
她早早到了片场,妆造已经做好了。
一身九十年代的白底蓝纹校服,头髮扎成高马尾,略施粉黛。
不得不说,拋开场外因素,张柏芷的底子还是好的。
她走进片场的时候,先是看到了小沈洋。
“沈洋哥,好久不见!”
笑得甜美,语气亲热,上来就拉著手嘘寒问暖,问他巡演累不累,问他春晚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问他嫂子来了没有。
小沈洋被她这股热情搞得有点懵,但也客客气气的回了几句。
客套完小沈洋,张柏芷才走到任平生面前。
“任导,前几天实在不好意思,身体原因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不过怎么几天都不给我发通告单,不会是把我忘了把?”
“哪能呢,”任平生递过一杯热薑茶,“芷姐的戏是重头,需要阳光充足的外景,前几天天气不好,所以往后排了。”
张柏芷接过薑茶,嘴角僵了一下。
阳光充足...
我那天等的不就是太阳?
这话接还是不接?
她选择不接,点了点头,转身去休息区坐下了。
小沈洋重新妆造,换了身学生模样的行头。
任平生补了几个他在教室、走廊里的中景、特写镜头,这些素材不一定会用,但留著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后续要剪长或者做预告,这些都是好东西。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沈洋哥,杀青了。”
小沈洋从戏里跳出来,“这就完了?”
他还有点不敢相信,“任导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说半天就半天,跟別的剧组咋不一样呢?”
“您演得好,省了不少工夫,”任平生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红包里是一张50万的支票,和他对外的客串报价一样,抬头空著。
小沈洋也没矫情,接过红包往兜里一揣。
“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多说,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小沈洋收拾利索,准备走人。
任平生转身看了看候场区。
“柏芷姐,该你了。”
张柏芷立刻站起来,“拍什么?”
任平生想了想,“那就拍原计划的第一场吧,校门口,你和夏洛擦肩而过。”
张柏芷点了下头,应声好。
眾人收拾器材,往校门口走去。
张柏芷走在大鹏旁边,偏过头笑著说了句什么,大鹏配合地哈哈大笑。
她的步子轻快了一些,几天积攒的鬱闷似乎正在消散。
她完全不知道门外等著她的是什么。
此时,校门口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大爷大妈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吆喝来了一群人来凑热闹。
不仅如此,几个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正围在先一步出来的小沈洋身边。
“沈洋老师,春晚彩排这么紧张,您怎么会在这?是受了哪位大导演的秘密邀请吗?”
“沈洋老师,之前传闻本三传媒对您的商演管控极严,这家剧组是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沈洋老师,能透露一下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能让您甘当绿叶的,是哪位影帝?”
小沈洋笑嘻嘻地打太极,“哎呀,各位记者朋友可別瞎猜,主要是我那刚进门的小师弟大鹏,这不是要挑大樑当电影男主了嘛!”
“我这个当师兄的,再忙也得来给他撑撑场子不是?咱们赵家班,讲究的就是个团结!”
记者们听著这番话,正准备把问题转向“大鹏拜师”和“赵家班新动作”的新闻点上。
吱呀一声轻响。
校门被推开了。
“那是....”有个眼尖的记者隨意扫了一眼。
“臥槽,那是不是张柏芷?”
镜头齐刷刷的转过来,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响起。
“张柏芷!真的是张柏芷!”
人群炸开了锅,记者们丟下小沈洋,发了疯地往这边涌。
张柏芷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僵在原地,身体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去够围巾。
但现在穿的是戏服,没有围巾。
“张小姐,请问你现在是正式復出了吗?”
“张小姐,你穿这身校服是在扮演学生吗?经歷过之前的事件,你觉得自己还能胜任清纯类型的角色吗?”
“张小姐!谢廷锋先生知道你在这里拍戏吗?请问你们的婚姻现在....”
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撕扯著她极力掩饰的伤疤。
而在记者外围,几个看热闹的大妈正指指点点,声音大得根本没打算藏著掖著。
“这女的谁啊?看著挺眼熟。”
“哎哟!就那个修电脑的!香江那个!”旁边的大妈一拍大腿,凑到耳边一阵嘀咕。
“啊?”对方猛地捂住嘴,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极度的鄙夷,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嫌沾上晦气。
“看著挺正经个大姑娘,怎么干得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儿哟!赶紧走赶紧走,別教坏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