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首钢老厂。
“平生,这地儿真行啊,比咱们之前看的那几个强多了。”
大鹏裹著大衣,两手捧在嘴边哈气。
原版《老男孩》的取景地已经无从考究,但任平生找到了这个比原版更適合的地方。
红砖矮楼、小卖部、撞球厅、录像厅、理髮店一应俱全。
不用奔波转场,不用花钱搭景,就能在这里完成《老男孩》的大部分戏份。
连片的平顶矮楼,没有任何高楼大厦遮挡,非常適合拍那段天台戏。
更妙的是背后那几根冒著白烟的烟囱,原版里可没这东西,年代感十足。
要不是天气太冷,就能让大鹏直接跳进隔壁的永定河里捞吉他。
配套的学校也刚好进了寒假,沟通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因为年底这里就要全面停產了。
大量职工和家属,正面临著去新厂还是拿钱买断的选择,整个厂区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这里出生长大,成家立业,厂子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和任平生对接的后勤领导,就是个在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人。
当他听说这群年轻人是要拍一部怀念青春的电影时,老领导沉默了很久。
厂里拿不出什么钱,但他二话没说,手续一路绿灯,还亲自跑了趟首钢实验小学,帮他们把拍摄场地协调好了。
临走前,老领导握著任平生的手,眼眶发红的拜託道。
“任导,麻烦你们儘量多留点厂子的画面,等以后这儿改建了,我们这帮老傢伙还能从你们的电影里头,看看年轻时奋斗过的地方,找找念想。”
这句话,让一向没心没肺的大鹏都红了眼眶。
任平生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不光是两个中年男人追梦的故事。
也是一整个时代的背影。
《老男孩》,就是唱给他们的輓歌。
按计划,拍摄是从张柏芷开始的。
从她一个人在床上痛哭的独角戏,一路拍到校园里的大群戏,以此衔接其他人员的拍摄,这样在人员和场景调度上最节省成本。
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一场戏,大鹏饰的年轻夏洛在校门口弹吉他唱歌,张柏芷饰的校花秋雅与他擦肩而过。
原版里,这是贯穿主线的疑点,到结尾才揭晓真相。
任平生在这里做了点改动,打算埋一个连结《夏洛特烦恼》的彩蛋。
上午八点。
大鹏已经换好了那身宽大校服,背著一把破木吉他,在校门口蹲著搓手。
“平生,这都几点了,芷姐怎么还没到?”
任平生眉头微皱,刚要掏手机,口袋先震了。
是乔彡打来的。
为了彰显对“金像影后”的重视,任平生特意租了辆剧组房车,让乔彡当司机去酒店接人。
“彡儿,到哪了?”任平生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乔彡的声音憋得难受,“任导,芷姐一直没下来,她那个助理刚才跟我说,今天天气太冷了,对皮肤不好,说要等下看看太阳会不会好一些了,再决定出不出门!”
周围很安静,大鹏和白客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太阳好一些再出门?
这踏马是来拍戏,还是来度假的?!
十几號人在零下的室外冻得像狗一样,就为了等她觉得太阳好一些?
“好,那你先回来,”任平生只是平静地对著电话说了句。
“回来?”乔彡愣住了,“不用等了吗?万一等下太阳出来了她...”
“不用等了,”任平生打断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白客听到最后那句,脸色都变了。
大鹏连忙凑上前,“平生....要不..我给师父打个电话说说?毕竟是师父介绍来的人,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不用,”任平生拍了拍大鹏的肩膀,转身冲张一博喊了一嗓子,“一博,转场到宿舍楼”
张一博愣了一下,指了指已经架好的轨道和灯位,“这场戏不拍了?”
“先不拍这场,转去宿舍楼,拍夏洛一个人的戏。”
一声令下,剧组利索的动了起来。
半小时后,被布置成九十年代高中男生臥室的职工宿舍,墙上贴著哥哥和四大天王的海报
“准备,”张一博举起手。
场记板落下。
“《老男孩》第一场,一镜一次。”
啪。
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大鹏坐在床上,手指拨弦。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少年男主在宿舍里练歌,幻想自己唱给校花听。
按计划,这个镜头不是今天拍的。
但现在校花没来,反而更对了。
少年人的暗恋,大多数时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
任平生站在张一博身后,盯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心也跟著这份落寞,慢慢冷下来。
原本选张柏芷,是想利用她的知名度,给这部毫无星味的微电影暴力灌饭。
金像奖影后委身出演一部小成本网络微电影,这本身就极具话题性。
再加上这是“艷照门”事件后,她的第一部作品,到时候不管是骂还是捧,黑白流量都能吃到饱。
而且任平生还埋了一条打破第四面墙的暗线。
张柏芷和《老男孩》的校花,以及《夏洛特烦恼》里的秋雅,本质上都是“黑化”的白月光。
清纯的皮囊下,藏著权衡利弊的野心和不堪的现实。
这种戏外人生和戏內角色的如出一辙,绝对会在电影上线后引发网友的疯狂解读。
任平生甚至能想像到,当电影播出时,观眾看著屏幕上那个清纯的校花,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时,会產生怎样强烈的反差感。
虽然这种操作多少会给她造成一点点负面舆论,但《老男孩》確实能给她提供一个绝佳的復出机会。
毕竟,黑了的白月光依旧是白月光。
只要她在片中哭得足够让人心疼,一句“她也是受害者”就能帮她重回公眾视野。
这本来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相互成就。
可有人不把自己当人,那就別怪他不把她当人了。
人才和人材,其实都一样。
能帮他达到目的就行。
至於这块人材最后会被舆论的烈火烧成什么样子。
已经不必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