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关起门来,暂且不要留人在家。”
李信刚刚吃完丰盛的早餐,正准备出门,就见到门口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急急离开。
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明明那些人只是在门前路过,多看了一眼,但是李信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要不要追出去,查一查这些人的根底?”
红袖眼里有著仇恨之色一闪而过。
那一晚,她被庆字號的人突袭擒下,心中绝望。
此时想起来,仍然痛恨万分。
虽然那些人已经死了,但心底深处的阴影,一时半会却还没有消散。
“庆字號的眼线很多,如果是他们派出的人手,恐怕咱们已经暴露……”
她恨恨的说道。
这就是地头蛇的威胁了。
只要人在地头,总不能一天到晚不出门。
即算不出门也不行。
人家手下很多,问也能问出来几个人的形貌,很快就能锁定目標。
“不能把房子扔了再逃吧,又能逃到哪去?”
想起外面的乱象,李诚脸上有些茫然。
看了看这精美的小院,他实在捨不得刚刚安定下来的生活。
梦里才会有的啊。
“不用理会。一般来说,没有摸清咱们的底细,他们不至於急著动手。
此时就要抢在前面,找到一个靠山……至少让他们不敢明面上动手。”
如果说庆字號是地头蛇,那么,程家武馆那里,再怎么看,也是一头坐地虎。
要声望有声望,要武功有武功。
自己若是加入程氏武馆,成为入室亲传,庆字號很可能就当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了。
就这么现实。
“走吧,红袖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
“大哥,你带著小妹,也別离得太远。”
“明白了。”
一行人锁了大门,李信当先缓缓一路向东,来到火神庙。
果然,那些习武的弟子,早早的就开练。
倒是领操授拳的,换了个青年。
“是六杰腾浩东,少爷,真是天助我等。”
庄红袖一看就笑了。
“怎么说,昨天那人不行吗?”
“昨天授拳那人是程大龙大师兄,他性情沉稳,脾气温和。
咱们就算是做点什么,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当真,只会当成小孩子胡闹。
六师兄腾浩东就不一样,此人年轻气盛,热血好斗,而且,最是痛恨有人小看自家师门……”
“原来如此,那开始吧。”
李信收敛脸上笑意,只是低头向前,脚步匆匆的经过拳场。
庄红袖深吸一口气,心知考验自己的时候来了。
少爷此计是否能成,就看这一场表演是否情真意切。
“少爷,少爷,你不要走。”
她一声尖锐呼喊,有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信打了个寒噤,这声音……
是不是演过头了啊?
以后被人翻出黑歷史,那还活不活。
“別拦我,男儿壮志当拿云,收取关山五十州。红袖,今天谁也別想劝我回头。
你告诉我爹娘,孩儿不孝,就当我没了吧。”
“可是,可是……”
庄红袖未语凝噎,差点说不出话来,心里却也觉得羞耻,后续那句话,怎么也接不下来。
幸好。
这不是她的独角戏,旁边也不是没人。
正在练拳踢腿的三四十人,全都停了下来。
不但是大大小小的青年少年人,就连教拳的六师兄腾浩东也停下拳脚,好奇围上。
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能够看到新鲜热闹,那是可以就著散酒聊上一整天的乐子事。
拳可以慢慢练,戏却不能不看。
“这位小哥,你看看,人家姑娘已经哭成那样了,就要昏倒。你怎么忍心啊?”
“是啊是啊,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对,这好像是说男的吧……
反正就那个意思,世间唯有真情不可辜负。你不会因为人家的身份,就嫌弃人家吧?”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等你大一些了,如果还想入伍报国,那也由你。
但现在这个年纪,就想著报效国家,人家也不收你啊。”
几个半大少年一脸心疼的看了看红袖,连忙拦住李信,七嘴八舌劝道。
腾浩东也跟著笑:“你拿得起长矛吗?还是舞得动刀?连毛都没长齐吧,也不知道被哪个丧良心的哄骗,这点年纪就要当兵。不想想你家父母会多么难受。”
咦,这傢伙真毒舌。
难怪庄红袖评价他说【年轻气盛】。
这是一开口就奔著得罪人去的。
要是没个好师父,李信怀疑这位六师兄,出门就会被人打死。
“错了,错了,我当什么兵啊,我是要当武状元。”
李信牛气轰轰的说道。
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哦……”
周围人恍然大悟,这是被谁讲的传奇故事洗了脑。
武状元那么好当吗?
三年出一个,封官拜將,身份地位从此再也不同。
这不都是那些將门子弟,以及权贵走狗霸占了吗?
小傢伙可能还以为,武状元是想当就能当的。
身后的庄红袖紧赶几步,以袖遮脸,另一只手紧紧拉著李信的衣襟,就不鬆手,呜呜哭道:“你们別信他的话,他是想去当太监。”
庄红袖这话一出口,耳朵根都红了。
四周鸦雀无声,场面明显尷尬了起来。
远处的李诚,也是捂著脸背朝人蹲下,没脸看了。
心想好在自己没有前去配合,要不然,这话还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眾之下喊出。
也亏得庄红袖。
此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胳膊能跑马,还做得文章。
比不了比不了。
反倒是小月丫头,迷糊睁著眼睛,怯生生的问道:“大哥,太监是什么?二哥为什么要做太监?”
“呃!”
不但小丫头很多为什么?
武场三四十个弟子也感觉脑袋上飞过一群乌鸦。
当个太监而已,搞得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模样,小子,你够狠。
“你想学武,考武状元,也不用去北场尹氏啊。那里虽然拳法高明了些,授徒厉害了些。但如果做了太监,就算是以后考中武状元,也会让世人耻笑,让奴奴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
红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
“啥?”
“是去尹师叔那里的?”
“当什么太监啊,真是没眼光。谁不知道我们程氏八卦步如流星,拳如烈火。你这是舍近而求远,付出太大了啊。”
“糊涂啊,小兄弟,听哥哥一言……”
庄红袖闻言眼神发光,连忙劝道:“是啊是啊,程氏八卦与尹氏八卦同出一门,拳法也是差不多。而且,程氏这里也不用当太监,照样学到真本事……”
“可是,他们没教出状元。”
李信似乎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
这是在庄红袖那里得来的消息。
尹氏阴八卦,程氏阳八卦,两位师兄弟,明里暗里爭得不可开交。
从拳法到理念,从弟子成就,到结交圈子,全都有些分別。
你说你高,我说我强。
恨不得要压对方一头。
尹氏那边,常常说门下培养过武状元,说的是壬辰科,也就是六年之前。那位武进士第一,御前头等侍卫,如今实授参將的江文海。
这位曾经在尹长寿门下进修过两年,习兵书,学射箭,精修拳法。
你就说他教没教吧?
人家是真的教过武状元的。
这个年头,不管本事大小,在民间被人捧到天边去,也不过是江湖圈子里的消息。
一旦考中了状元,无论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可以说,武者圈子里的宗师,在民间可能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两个知道。
但是,一个武状元,基本上一百个人里面,会有几十个人知道。
官府都会宣传……
知名度,就不是一个量级。
听到这话,腾元浩一下就急眼。
“谁家教不出状元了,你就是没见识。姑娘你先別急,我让人把他送回家。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经过社会的毒打,带回去让你家老爷夫人绑起来好好打一顿就行了。”
他挥了挥手,“志礼,叫几个人,把这位【小少爷】捉住,別让他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