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金光裹挟著两点淡红,悄无声息地没入李信体內。
他身形一顿,陡然转头望向墙角。
那里绑著四个女孩、两个男孩,嘴里塞著粗布,呜呜咽咽地哭著,泪水混著尘土淌在脸上,眼底却亮著劫后余生的光。
唯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头髮蓬乱如枯草,左脸颊印著五指红痕,不知怎的竟甩脱了口中布团。
嘴唇囁嚅著,似哭似笑,喉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话语。
李信多看了她两眼。
方才那三点金光,两点来自身旁大哥李诚与小妹李小月,最后一点,恰恰源自这少女。
而那两点淡红,分別来自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余下三人则周身无光:一个神情木訥,仿佛魂还没归位;一个满眼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还有一个始终垂著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这边扫,不知藏著什么心思。
庆幸的是,这批孩子看著並未受过重创,且个个容貌周正。
女孩水灵灵的,眉眼含秀;男孩也生得清秀俊朗。
李信联想到妹妹小月的模样,心头一动:这伙人贩子,怕不是还挑著长相绑人?
“不用怕,你们都得救了。”
他从墙角捡起一柄小刀,划过绳索。
【通灵】视角下,几人周身皆是无害的白色弧光,並无偽装的敌人,他这才彻底放下心。
李信年纪不大,可方才杀伐时的凌厉劲儿,早已震慑住了这些孩子。
再加上他此刻语气温和,沉稳得不像个少年。绳索刚一解开,几个孩子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嚎起来。
唯有那贡献了金光的少女,情绪平復得最快……
她重重抹了把眼泪,屈膝福了一福,声音怯生生的,“奴奴姓庄,名红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信目光微顿,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暗自思忖:这姑娘不简单,既懂礼数,想来是识文断字的。
他本想多问两句,可敏锐的耳力已捕捉到屋外传来的喧闹……
方才的枪声与打斗,定然惊动了周遭。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閒人壮著胆子来看热闹,甚至引来捕快。
事不宜迟,他连忙吩咐:“红袖,你们出去后只管大喊大叫,能引来多少人就引多少。最好让捕快介入,明白吗?”
“明白了。”庄红袖点头应下。
“有家的赶紧寻亲,没家的先投奔亲友。若是实在无路可走……”李信话没说完,余光便瞥见了自家妹妹的小动作。
只见六岁的小月,早已把被掳的恐惧拋到了九霄云外,正像在山上采蘑菇似的,蹲在几具尸体旁,细细翻著钱袋。
那认真的模样,看得李信又好气又好笑。
还没等他开口,大哥李诚也转身出了门,片刻后折返,脸上带著几分笑意,衣袋鼓鼓囊囊的。
显然把门外几具尸体也搜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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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强忍著嘴角的笑意,唤道:“小月,过来。”
他打开最大的一个钱袋。
那是从刀眉恶汉身上搜出来的,里面装著满满一把铜钱,还有一堆碎银子。
李信没多想,抓了几把,连银带铜分给几个孩子,叮嘱道:“这钱別让外人看见,实在没办法时,总能撑些日子,不至於饿死。赶紧行动吧。”
他分得不多,每人也就一两多银子的份量。
相对於搜来的战利品,还不到一成。
可这数额对孩子们来说已是巨款,给多了,他们也未必能保住。
“小公子……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庄红袖忽然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又迅速压下,鼓起勇气问道。
“叫我三太子便是。”李信眸光微闪,隨口应道,转身便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补充道,“记得把声势闹大些,街上若是有洋人记者,只管在他们面前叫嚷。”
说罢,他给李诚使了个眼色,三兄妹一溜烟衝出胡同,左转右转便混入了人群。
又走了好一会儿,后方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有尖喊,有哭泣,还有人群奔跑的慌乱声响。
李信回头望去,只见捕快们正急匆匆地往胡同方向赶,果然有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凑在一旁看热闹。
“二弟,她们……真的能平安无事吗?”李诚望著那方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李信轻轻摇头。
他自己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
京城偌大,却无他们的容身之所;通缉令如铡刀悬顶,稍有不慎被人举报,引来捕快或是洋人,又会很麻烦。
总不能一天到晚杀来杀去,自己倒是有些把握逃脱,可大哥和小妹……
他们走在街上都挺危险的。
这世道,平民百姓的生死,全看天意,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走吧,先找家客栈,洗乾净换身新衣裳。”
李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著,摇了摇头。
身上又脏又臭,破衣烂衫的模样,比乞丐还要落魄,走在街上太过惹眼。
当务之急,是换个形貌,尤其是换身像样的衣衫。
古人说得好,“言语敬君子,衣衫镇小人”,这世道的底层逻辑从未变过,无非是捧高踩低。
穿得体面些,能少掉很多麻烦。
“新衣服?那得花多少钱……”李诚脸上露出迟疑,憨厚的眉眼间满是心疼。
穷惯了的人家,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哪怕方才搜了不少钱財,李诚依旧改不了节俭的性子。
李信知道,这不过是穷怕了的后遗症。
等日后衣食无忧了,总会好的。
倒是小月,別看她摸尸搜钱时比谁都积极,一副小財迷的模样。
方才分银子给那些孩子时,却半点也没捨不得,比大哥大方多了。
“不是有钱了吗?方才一共搜了多少?”李信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这里有八十三两五百二十文,大哥那里有三十二两三百三十二文,能买……”小月躲在背筐里,皱著小鼻子,小手指掰得飞快,眼睫毛不住闪动,脑瓜子已经算得发烫。
“这么多?”李信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大哥。
李诚满脸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並不识数,方才搜钱时恨不得连发发都拔下来,至於搜了多少,不知道。
“我家妹子脑子真灵光,”李信摸了摸小月枯黄稀疏的髮丝,柔声道,“以后长大了,就帮我管钱。”
“好呀好呀!”小月立刻昂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二哥那你可要多挣钱,少了我还不够算呢!”
“好,多挣钱,让你天天算,算不完不准吃饭。”李信被她逗笑了。
“才不会呢!”小丫头篤定地说道。
她年纪虽小,却早已能分清谁对她好、谁对她坏,也能听出话语里的真假。
这份早慧,不知藏著多少同龄人没有的心酸。
李信心中轻轻嘆了口气,没再多说。
倒是李诚,一直皱著眉头,此刻忽然遗憾地说道:“可惜了,没在那老傢伙身上搜出拳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