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七八道枪声爆豆般炸响。
冲在最前的几个汉子身上陡然冒出血花,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往下栽。
尸体砸在血浸的乱石上,发出沉闷碰撞声。
李诚胸前的铁锅“嘭”的一声剧震,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子弹的衝击力让他前冲速度慢了少许,身侧几个汉子嗷嗷叫著,从身边窜了过去,直奔山口。
“幸好有铁锅。”李信猫在背筐里,脑袋压得极低,眼角余光瞥见铁锅上溅起的火星,耳中传来赵坛主的咆哮。
“不准停!停就是死!”
赵坛主此刻身形变得异常灵活,眼珠血红。一手搭在眉间,一手挥著黑铁棍舞得呼呼作响,纵跃间像头疯魔的大猴子。
铁棍扫过,几个转头想逃的汉子被点中头顶,“啪啪啪”的声响像打碎了西瓜。
脑浆混著鲜血喷溅而出,尸体软倒在地,堵住了后路。
没人再敢回头,剩下的人扯著嗓子喊“祖师护体,刀枪不入”,挥舞著刀叉木棍,冒著弹雨往前冲。
李信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著三十多米外的山口。
眼皮都不眨。
枪声连绵,火光不断闪烁……
小月把脑袋使劲往怀里缩,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显然也知道此刻不能露头。
竹筐跟著李诚的脚步剧烈顛簸,突然响起“鐺”的一声金铁交鸣,李信眉毛微微一跳。
大哥的铁锅又中了一枪。
这些洋人的枪法极准,打移动目標都能有这般命中率,绝非易与之辈。
“one two get down!”远处洋人的喝声传来,带著急促的命令。
李信抬手重重拍在李诚肩上,跟著沉声吼道:“趴下!”
李诚像是早就习惯了听从他的指令,想也不想往前一扑,借著衝劲在草地上滑行。
胸前的铁锅蹭著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不下来。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身侧又有三四人应声倒地……
“冲!加快速度!”李信紧紧抓著小妹的肩膀,防止她摔出竹筐。
李诚闻言,两脚像蚂蚱似的在地上猛蹬,身形斜窜而起,拎著粗木棍俯著身子疾奔。
他练过戳脚功夫,脚下极快,一手疯魔棍法也有些门道,等閒七八人近不了身。
此刻全力狂奔,转眼就追上前面的人,反倒成了排头兵。
“趴下!”
李信的指令再次响起,李诚顺势一伏,又躲过一波密集的枪击。
几下起落,不仅让李诚信心大增,身边剩下的十余个汉子眼里也燃起了希望。
刚才那波枪击,差点把他们全歼,现在还活著的,连赵坛主在內只剩十一二人,损伤惨重。
“蛇形步!左右冲!”李信换了指令。
他前世涉猎极广,读过大学当过兵,闯过南洋下过海。五行八卦、拳击散打样样精熟。
自是知道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洋枪的激发原理和弊病,也清楚他们的射击节奏,想做到针对性躲避还是有办法的。
指令入耳,李诚的脚步已经变了,左跨一步,右跨一步,身形走出蛇形。几个起伏,三十米的距离飞速缩短。
“杀!”
李诚像头被逼急的野猪,闷头闯入枪阵,手中粗木棍兜头盖脸砸下,十余个昂撒士兵转眼就倒下三四个。
洋人们也乱了阵脚,有人喊著指令,有人仓促开枪。有人乾脆把枪当棍子用,当场硬拼。
“嘭!”
一声剧震,李诚胸口再中一枪。
他闷哼著摔倒在地,胸前的铁锅“哗”的一声碎成七八块,碎片四溅。
临倒下前,他不忘一脚蹬在为首昂撒军官的膝盖上。木棍反抽,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那军官像根木头似的栽倒,脑袋上血如泉涌。
身后四五个汉子红著眼睛衝上来,刀叉急舞,拼死搏杀。
这一路,简直是血路。
最初三十多人,中途死了將近三十,冲近搏杀时又倒下两三人。
好在赵坛主確实强横,棍法惊人。他躲在后面压阵,让別人吸引火力,自己反倒一枪没中,还连杀五六人。
李信顾不上检查大哥的伤势,早就伸手按在地面,从竹筐里急窜而出。
他探手解开那昂撒军官的腰间枪套,两指勾动,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入手,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go to hell!”
一个洋人士兵扔了长枪,从靴筒里抽出短刀,反握著恶狠狠地冲向李诚。
显然是恨极了这个砸倒长官的青年。
李信突然抬头,举起左轮手枪,“呯”的一声,血花溅开。
那士兵当场爆头。
他吹了吹枪口,甩动转轮看了一眼,转身又是四枪……
“啪啪啪啪”,四个昂撒人齐齐脑袋中枪,倒地身亡。
这些洋人根本没把个子小小的李信放在眼里,让他冷不防在人群中开枪,几米的距离,百发百中。
赵坛主和身边最后剩下的两人见状,精神大振,棍刀齐举,很快把其余三个昂撒士兵杀得乾净。
“搜身!快走!”李信长长鬆了口气,背心上的冷汗被夜风吹得冰凉。
话一出口,就见小月已经支著胳膊爬出竹筐,正从那军官手上取下一块腕錶,乾瘦的小脸上满是笑容。
这丫头似乎很懂搜身,很快又从军官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朝著其他士兵的尸体走去,一点都不带怕的。
“大哥,中枪了?”李信这时才发现,急喘如牛的李诚脸色苍白得嚇人。
“没事,只是擦伤,没正面打中。二弟,要不是你,今天……”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冷喝:“拿过来!”
转头望去,就见赵坛主盯著小月手里的钱袋和腕錶,沾满血水的黑铁棍已经微微提起,眼中寒光闪闪。
“这是我二哥的!”小月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显然不理解这个大鬍子叔叔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凶。
“让你拿过来就拿!”赵坛主铁棍呼的一声舞起,就要朝著小月砸落。
“啪!”
一声枪响。
赵坛主身形踉蹌了一下,侧头看向李信的方向,隨即轰然倒地。
铁棍落在地上,发出噗的闷响。
他的太阳穴处,一个小孔汩汩流著鲜血。
李信举著枪,目光森冷如冰,扫向剩余两个汉子。
“別杀我!別杀我!”两人嚇得浑身抖如筛糠,心中贪念被这一枪彻底浇灭。发一声喊,转身向著茫茫夜色中衝去。
他们此刻哪还不明白,所谓的祖师灵符、刀枪不入全是笑话。
这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凶得让人心寒。
他连开六枪,打死五个昂撒人,还杀了赵坛主,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挡的。
好不容易从洋人的枪口下逃出来,没必要为了一点財物送了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