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齐允诚状態不对，卫无羡连忙定了定神。
略微斟酌，他还是回应道：
“起码世道没有更差了，不是吗？”
“呵。”
齐允诚嘲弄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此前已经差到底了，那些一个个被尊为圣人的大修士，哪个不曾『吃』人？”
卫无羡挑了挑眉。
“齐兄，你醉了。”
齐允诚还是摇头：“我没有，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罢了。”
“修道修道，修了三十余年，越修越不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道。”
“我的同门师兄妹，光是死在我手中的，就超过双手之数。”
“可我又没办法，他们想吃我啊......”
齐允诚灌了一大口酒，才眼带迷茫的接著说。
“我观天下，真正称得上的圣人只有一位，就是大魏国师，百姓日用即道，真是令人嚮往......”
“更不论，若没有大魏道院，舍妹必定跟我一道进宗门，届时......”
瞧著齐允诚的模样，卫无羡最后轻声提醒了一句。
“齐兄。”
“哈哈哈，我可能真的有点醉了，自罚自罚。”
待齐允诚喝完，他伸手掩住涨红的面颊。
卫无羡则自顾自的倒酒，默默饮著。
良久。
齐允诚悵然开口：
“三岁识得五顏六色，而今我三十有七竟难辨人世黑白。”
“我自知算不得什么好人。”
“但我也从未主动害人。”
“景明兄，你信我吗？”
好一会，卫无羡点点头。
“信。”
信个屁。
这游戏信的快，死的更快。
下一刻，卫无羡直接起身：“齐兄，今晚便到这里吧，你醉了，我也喝不动了。”
他感觉在聊下去，麻烦就要上门了。
之所以连著日子应允齐允诚的邀请，也只是想从他口中多听一听剧情细节的变化罢了。
借那身衣衫的恩情，这几日的酒钱也早都还清了。
齐允诚慢慢抬头，却是轻轻抓住卫无羡的手臂，眸中儘是恳求之色。
“景明兄，我有一事相求。”
声音並不是自齐允诚口中传来，而是直接密语传音。
卫无羡心中立马警惕起来。
“齐兄，我半点修为没有，只是个普通人。”
“我虽不清楚你为何修为尽失，但绝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岂能被国师府礼邀入內？”
卫无羡皱起眉头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实不相瞒，我恐命不久矣。”
“此番来大魏，我其实是假借他人身份，目的是......”
说到最后，齐允诚已是面色痛苦，嘴角淌下血来。
“我被下了律道禁制，无法言明，但景明兄应该明白。”
卫无羡神情微微一肃，他当然清楚。
凤凰城只是大魏旧都罢了，在东洲这些宗门眼里，唯一还称得上重要的地方，只有旧国师府地下的暗狱。
更令他在意的，还是齐允诚口中的律道。
文庙出现的晚也就算了，怎么游戏剧情末期三百六十道还提前出来了？
这关係到修行大环境的变化，算是天大的变故！
瞥见卫无羡表情严肃，齐允诚嘆息一声：
“景明兄请放心，或许我二人谈不上一见如故，但我是认景明兄这个朋友的，断没有让你犯险的道理。”
“我只是想让景明兄帮忙照拂舍妹一二。”
直视著齐允诚的眼眸，卫无羡问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齐允诚视线丝毫不避，相当坦诚。
好一会，卫无羡给自己添了杯酒，嘆气一声：“齐兄还是继续说吧，丑话在前，我不一定能帮。”
连著见了他三次，只想让他帮忙照顾妹妹什么的。
卫无羡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此地好歹是大魏旧都，只要齐芊墨老老实实待在道院，就不太可能出事。
齐允诚则有些愧疚的低头。
他的確是察觉到了卫无羡的抗拒，才最后只拜託对方照顾妹妹的。
齐允诚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下来。
“照拂舍妹便是我最后所求，如果景明兄有能力的话，拜託將舍妹送去广安城，她天资应该是够的。”
“接下来这些话，景明兄只当听过就好，其他，我不奢求什么了。”
听到这两句话，卫无羡才对齐允诚之前讲的信了半分。
“齐兄，你说之前，我能不能问问，你出自哪个宗门？”
“孤云山。”
卫无羡点点头：“齐兄，请讲吧。”
“之前我讲真正称得上的圣人只有一位，就是大魏国师，这话出自我之真心。”
“其他四州不好说，起码在这东洲，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如今的大魏睁眼便能看到，事实胜过一切雄辩。”
“东洲大大小小上百宗门，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但其实也不少。”
“尤其是像我一样出身大魏的。”
“比起虚无縹緲的仙道，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有一安身之地，得享一世之寿，实所愿也。”
“只是以前不敢奢望罢了，更没想到国师大人真的了做到了言必行，行必果。”
明明是夸自家便宜老爹的话，可卫无羡越听越是蹙眉，並且表情直接难看起来。
果然有坑啊。
“齐兄，你何故害我？！”
“......”
“我听明白了，你，还有一些其他宗门弟子，想投诚？想拜託我给国师府传话？”
齐允诚再一次愧疚的低头，算是默认。
“齐兄，你不会没想过一旦事发，或者是事后，那些大大小小宗门追查起来，我这个出入过国师府、与齐兄把酒言欢好几次的人，就会成为眾矢之的吧？”
“不，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只要你们归顺大魏，我就会遭重。”
“除非你们始终不曾变节，死在国师府手里......”
卫无羡心里这个悔啊！
果然不该贪这一点情报的。
“齐兄，你——我就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啊！”
“那日我见景明兄被迎进国师府，猜想李兄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你也不应瞒著身份与我相交啊。”
“我觉得景明兄是好人。”
“好人就应该被人用枪指著？”
用枪指著？
齐允诚一愣，虽然没听得太懂，但意思是领会了。
“景明兄，不必烦忧。”齐允诚勉强一笑：“我说过了，刚那些话你听听就好，我绝不会令你为难的，唯死而已，此次被选中来大魏执行任务，心中早有准备。”
“死个屁！这是你逼我的！”
卫无羡很恨的道。
说罢，他唤出任务面板。
齐芊墨，绑定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