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心中早有答案，为何走过大半个人间都隱忍不发？已到这南天门了，还不开口吗？”
路晨想到接下来的终局艺术，吞了口唾沫的同时，下意识调整了下戴著的【游戏头盔】，保持最佳视野。
他实在是不想错过身后女子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缓缓侧身，路晨看向她。
身穿一身雪白纱裙，束著同心髻的绝色女子身躯骤然紧绷。
已是十四境，堪称无敌天下的她此刻俏脸发白，嘴唇紧紧抿著，那双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眼眸也儘是惶惑，紧紧盯著眼前高她一头的俊逸男子，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到往日的温情。
路晨唇角微微上扬些许，语气相当轻快地开口。
“还是说，要直接动手。”
话音落下。
北寒月右手下意识伸向腰间长剑，可马上，伸手的动作便是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后退半步。
先是表情悲悯起来，然后用祈求的语气啜泣道：“不要，不要这样......景明哥哥。”
“都已经是人人艷羡的仙子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
嘴上这么说著，路晨的眸光却是变得冷漠。
“止住！”
一声低喝，北寒月身躯都颤慄了下，瞬间停下抽噎。
路晨哀其不爭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气势浑然一变，身形站得笔直，一手握拳贴在腹部，一手摊开手掌负於身后，脚踩漫天云海，不疾不徐的轻叩白玉阶，走向这旧天庭的穹门。
没再理会身后跟隨的北寒月。
路晨看著巍然矗立的南天门，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两次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
“不对，这是《仙子养成3》了，按照游戏里的时间节点，《仙子1》的角色们还没出生呢，只有《仙子2》来著，不过我选中的天庭新主凤卿菱，在刚刚的伐天之战里怎么没出现？”
“说好的存档互通，还以为有彩蛋的......”
心中嘀咕著，路晨暗道可惜。
少打了一个最终大boss，他这次精心谋划的艺术结局，少了关键的推手。
要不然北寒月怎么会这么犹豫，不捨得杀他。
按照路晨本来的预案，这会艺术已经爆炸了！
不过问题不大，都到这了，该来的少不了。
一念至此，路晨又兴奋起来。
压下心头的悸动，路晨继续迈步，一边眺望著天边无比广袤的无尽仙宫，一边最后回忆著《仙子养成计划》三部曲的所有剧情。
三部作品前后问世跨度將近五年，而他游戏时长也达到了上万小时。
也该划上最后的句號了。
正好，路晨停在了看不到尽头的白玉拱桥上。
在天庭无主的情况下，想要越过这拱桥需达到十五境。
手掌轻轻拍在栏杆上，路晨俯瞰了一会人间。
北寒月停在路晨约莫三步的距离。
“既然知道答案，还在等什么？”路晨再一次问道。
北寒月表情慌张起来，只是固执的摇著头：“不是的，不是的。”
“呵~”
路晨轻笑一声。
“骗自己，还是骗我？”
“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东方七曜归一，和我一样站在这十四境巔峰境，你不会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北寒月如遭重击，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
“她们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七曜归一，踏升仙台，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不，从我將你带在身边你就知道了，不止是这二十八宿合道果位，甚至是与我同修的功法，彼此心生感应，寒月，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同道宿敌的预警吧？”
“上古四条登神路，东西南北廿八宿，合二为一便能入主天庭成就至高，独占四条甚至能超脱天庭。”
“可惜啊，这里只有你我，她们两个都没有你听话呢，说什么都停在合道六宿不动了，所以在你们三个里面，我最偏爱你啊！”
“別，別说了！”北寒月骤然发声。
不知何时，她眼中早已瀰漫水雾，整个人也好似丟了三魂，丧了七魄。
路晨却是视而不见，不依不饶。
“怎么？不想承认？不是还瞒著我偷偷学了剑道，自千年前第一次伐天之战后，人间走出的直指合道十四境的大道中，唯剑道最善杀伐。”
说到这里，路晨歇了口气。
“你，难道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不是！不是的！”
北寒月疯了似辩解。
路晨当然知道北寒月不是为他准备的。
不止是北寒月，他养成的其他两位仙子，其实也都分別做好了立刻七曜归一，升十四境巔峰的准备。
她们都是为原定最终boss，十五境的天庭之主准备的。
对於他，当然是为了保护。
或者说，是为了成全。
谁能想到，天庭之主竟然不在天庭。
所以最听他话的北寒月，成了唯一和他来到这里的人。
“拔剑吧，练了这么久，不出鞘怪可惜的。”
噔噔噔，北寒月连退三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绝望摇头。
“怎么，准备放弃抵抗，直接被我『吃』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景明哥哥，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们来这里是崩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要夺回我们人族本该有的东西，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景明哥哥，你说过的，以人为本、以命为本，要在高高在上的神，再也凌驾不到人的头上。”
路晨没有回答，只是嘲弄似的低笑一声。
静静的盯著北寒月看了几秒，路晨似乎是烦了。
他收回目光，撤回拍在栏杆上的手。
“既然如此，你的剑便我来执。”
话音落下，路晨伸手，悬於北寒月腰间的长剑颤慄嗡鸣一声，不受控制的出窍被路晨握住剑柄。
剑已通灵，即便已经被路晨握在手中，依旧想要逃离。
不是归鞘，而是逃离。
只可惜北寒月这会心舟如潮涌，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路晨暗自用力，剑身瞬间安稳下来。
隨即，路晨手执长剑，直指北寒月。
盯著身前的剑尖一点点抬头，目光最后落在执剑的路晨脸上，北寒月一阵恍惚之后，宛如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
“也好，省却我一番功夫。”
下一瞬，长剑破空直直前刺！
剑身附著的灵力肆虐搅动而来，十四境的修为能让北寒月无比清晰感知到那狂暴力量中蕴含的绝对杀意！
也就是剑尖即將贯穿北寒月心口的千钧一髮之际。
北寒月动了。
她没有睁开眼眸，只是不知何时握住的拳头，悍然轰出！
然而，预想之中的剧痛並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拳头撞在了迎面而来的剑柄上。
北寒月骤然睁眼，瞳孔瀰漫著浓浓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然而眼前所见与她的感知並无丝毫分別，不知何时那长剑早已互换了首尾，她武道极境的一拳再加上路晨灌入剑身的灵力，没有丝毫阻碍的瞬间贯穿了路晨的心臟！
与其说是贯穿，不如说是心臟位置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止如此，更出乎北寒月意料的是。
眼前男子明明早已迈入十四境，心臟缺口本该徐徐復原，可现在竟然开始不断流淌出血水，顷刻间便將他身上的白袍染红。
“怎么，怎么会缺了一宿......”
喃喃开口，北寒月呆傻般，一点点抬头看向路晨。
他在笑。
刚刚那陌生的疏离悉数消失不见，熟悉的温情以及宠溺目光都回来了。
但他要没了。
东方七宿，金木水火土太阴太阳，七曜归一的十四境巔峰修为能让她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路晨的生机正在极速流逝。
隨后，路晨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北寒月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她难以想像的速度挤压的四周发出爆鸣，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以至於这座存在了上万年的天庭拱桥都发生了震颤。
流光瞬间落下，她抱住了路晨。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道心破碎的缘故。
她没想伤他的，她只是想带他回去。
他要十五境的修为，要天庭之主的至高身位，都可以。
她只要在在他身边身边就好。
“不，不，不是这样的！”
北寒月泪如雨下，全力催动果位，本该主春、木的东方七宿，尤其是主初生，生机萌芽恢復伤势的角木蛟，竟然反而加速了路晨的生机流逝！
这哪是角木蛟，分明是白虎七宿的主兵戈的奎木狼！
“果然，最听话的最不听话了，我居然都不知道你还修了武道。”
“骗子！！！”
北寒月几近崩溃，整个人有如五雷轰顶。
“別哭。”
路晨想要去伸手触碰她，却发觉已经无力。
北寒月抓住他的手，主动將面颊贴在他的手心上，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流淌过他的指缝。
“我怎么捨得骗你，捨去七曜，你会死的。”
“怎，怎么会！不要！景明哥哥，不要！求求你......”
任由少女扑在他的怀中痛哭著，路晨的视野逐渐被黑暗所取代。
“不要想著自己也去死，更不许忘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这是最后需要你听话的事情了，『吃』掉我，才能看到我在角木蛟给你留的礼物喔......”
留下最后的话语，这下连少女趴在他身上的温度，以及她的哭声都感受不到也听不到了。
闭上眼，路晨陶醉回味著少女最后的崩溃瞬间。
他简直爽的头皮发麻！
好一会后，路晨突然笑容凝固，他先是一愣，然后惊恐。
“不是！老子那么大的【退出游戏】按键哪里去了？”
“还有手呢！我摸不到【游戏头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