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按住墙垛,运足丹田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北城墙:
“將士们!父老乡亲们!”
“我叫朱穆,吴王朱元璋,是我的父亲!”
一言既出,满城皆惊!无数人交头接耳,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都安静!”
朱穆厉声喝道,声若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城外的六十万大军,怕城破之后的屠戮!”
“我告诉你们,你们怕的没错!陈友谅此人,心胸狭窄,性情残暴!”
“一旦让他踏入洪都城,你们的父母妻儿,会尽数死於乱刀之下!你们的家园,会化作一片焦土!投降?那更是死路一条!”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高亢,
“我,朱元璋的儿子,没有走!我留下来了!我的父亲,我们的大帅,正带著大军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他没有拋弃我们,更没有拋弃洪都!”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城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我朱穆將与诸位並肩作战,身先士卒!城墙在,我在!城若破,我朱穆,必先死於诸君之前!”
“拿起你们的武器!守住你们的家!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跟著我,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洪都,永不陷落!”
一番话,如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全城军民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
“二公子千岁!”
“誓与二公子共存亡!”
“死战!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冲天而起,將士们的眼神从恐惧变为决绝,从麻木变为炽热。
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如同一头甦醒的雄狮,在洪都城中咆哮!
就在此时,城外陈友谅军阵中奔出一骑,来到城门下耀武扬威地喊话劝降。
朱穆冷笑一声,亲自拿起一张强弓,对著城下大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將领闻声抬头,见是个少年,不禁嗤笑道:
“我乃陈汉大將张定边帐下校尉!城上的娃娃,快快开门投降,免你一死!”
“娃娃?”
朱穆朗声大笑,笑声传遍四野,
“回去告诉陈友谅那条水沟里的泥鰍!我乃吴王次子朱穆!我在此,洪都便在此!你们攻不下这座城!不出一年,我父王必將大破尔等,將他的偽汉基业,彻底碾碎!”
他拉开弓弦,箭头遥遥指向那名校尉,声音陡然转冷:
“我们都是汉人,理应同心戮力,共逐胡元!从今天起,到我父王凯旋归来的每一天,你们每个人都有投降的机会!”
“是选择在这里同室操戈、血溅五步,还是选择缴械归降,隨我父王共创大业,將力气都用在杀韃子身上!你们自己选!”
那校尉被一个少年如此教训,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那濠州来的泥腿子爹,还有你那大脚婆娘娘……”
他的污言秽语还未骂完——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校尉的骂声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著一支羽箭深深地贯穿了自己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隨即一头栽下战马,气绝身亡。
城楼上,朱穆缓缓放下长弓,面沉如水。
“他们,还是不够畏惧。”
“战爭,果然不能光讲道理。”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隨即,震天的欢呼声再次爆发出来,经久不息!
陈友谅的中军大帐內,气氛森然。
败退回来的士兵將城楼上的见闻添油加醋地匯报了一遍,尤其是朱穆那番言论,更是说得绘声绘色。
“朱元璋的儿子?一个十三岁的黄口小儿?”
陈友谅坐在帅位上,脸上掠过一丝阴鷙,隨即化为极度的不屑与傲慢。
他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竖子狂言!朱元璋自己都不敢与我正面交锋,竟派个乳臭未乾的儿子来送死?以为这样就能鼓舞士气,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猛地一拍帅案,帐內诸將噤若寒蝉。
“传我將令!”
陈友谅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全军攻城!把那个小崽子给我抓来,我要让他亲眼看著洪都城是如何被踏平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森然地说道:
“十天!我只要十天,就要拿下洪都!”
“呜——呜——呜——!”
苍凉沉闷的牛角號声吹响,陈友谅大军的战爭机器开始缓缓转动。
数不清的士兵扛著云梯,推著衝车,如同一片片移动的乌云,向著洪都城墙发起了第一轮潮水般的猛攻。
“擂鼓!放箭!”
城楼之上,朱穆目光冷静如冰,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將指挥的职责交给了经验丰富的朱文正,自己则手持一桿近两丈长的精钢长枪,如一尊雕塑般屹立在战鼓之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剂最强的定心剂。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陈军士兵如同蚂蚁般涌向城墙根。
“放!”
隨著朱文正一声令下,城墙上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发出“咻咻”的尖啸,將天空都遮蔽了一瞬。
冲在最前方的陈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但后面的人却毫不畏惧,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滚石!擂木!准备!”
很快,高大的云梯“轰”地一声搭在了城墙上。
无数凶悍的敌兵口中叼著钢刀,手脚並用地向上攀爬。
“砸下去!”
巨大的滚石和擂木被守城士兵合力推下,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云梯。
悽厉的惨叫声中,云梯上的敌兵如下饺子般坠落,连带著云梯也被砸得断裂开来。
滚烫的金汁和火油被一盆盆地泼下,城墙下瞬间化作一片哀嚎的人间地狱。
然而,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架云梯被毁,立刻又有三四架搭了上来。
很快,便有悍不畏死的敌兵衝破了箭雨和滚石的封锁,咆哮著跳上了城头!
“鏘!”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朱穆耳边炸开。
一名陈军校尉刚刚跳上城头,一刀劈翻了一名守军,正欲大开杀戒,一道银亮的枪芒便如毒龙出洞,瞬间而至!
朱穆手中的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从那校尉张大的嘴巴里刺入,贯穿了后脑!
那校尉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身体抽搐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