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驾之功古来多见,但皇帝亲自领兵深入险境救援被围大臣的,却是史册之中极为罕见之事。
若说臣子救驾还是本分所在,那皇帝亲自领兵救援臣子的举动就可谓是天恩浩荡了。
卢象升对崇禎帝的忠诚在这巨鹿一战后已然是达到了顶峰。
不仅如此,在贾庄被围的绝望之际却被崇禎领兵救援而出的万余士兵们同样对崇禎帝感激涕零。
皇权的神威和救命之恩的双重加持让他们纷纷对眼前的帝王奉上了自己的绝对忠诚。
而这份忠诚在崇禎帝宣布要给他们补发近两个月的双餉后,更是不再掺杂半分杂念。
巨鹿县城迎来了它忠诚的皇帝,一万两千士兵带著血战后的荣耀和杀气入城休整。
县內的主官和躲避兵灾的富商百姓们带著难掩的担忧“夹道欢迎”。
如果只是崇禎帝带著自己的御营入城,那么他们將会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荣幸。
毕竟天子亲临,这本就是莫大的荣耀,天子的亲军肯定也不是一般的丘八,至少吃穿不愁,也犯不上劫掠地方吧?
但那万余一看就是才经歷血战的大军却是杀气冲天。
古语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大军过境,要是没有约束,那整个巨鹿城也就完蛋了。
就他们现在城內避灾的这几万百姓商贾,根本就不够一支万人大军屠戮泄愤的。
不过崇禎帝入城后的行为却是令一眾担忧的商贾百姓们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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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竟然大撒银钱,按照市面价让县令动员商贩们对大军出售酒肉粮食以及被服鞋袜。
细算下来,可是好几万两银子的物资买卖,这一下顿时就让巨鹿城內的商贾们心动了!
要知道,这战乱一起,商旅断绝,兵灾之下商人们也只能弃財保命。
那物资堆在仓库里一堆就是数十天甚至数月,时间一长,耗都把商人们的血给耗干了,更別说还要考虑到损耗问题。
皇帝这道採买令一下,简直就是帮巨鹿的商人们续了命啊。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打著在战乱中囤积物资好发战爭財的黑心商人不太愿意把手头的粮食酒肉按照市价卖出。
但一看到那些还身穿甲冑,杀气腾腾的隨著县衙书吏们按照名册一一上门“买粮”的士兵们,这些奸商也只能乖乖把物资奉上。
在要钱还是要命之间,这些具有软弱性和妥协性的奸商们果断选择了后者。
崇禎对此也並不感到意外,他好歹也是在后世看过教员多篇著作的新时代青中年,自然明白对付这些傢伙就要软中带硬。
而对於城內的避灾百姓们,崇禎就要仁慈得多了。
从富商地主们手中收来的粮食物资被他用以“有偿征房”。
他手头的过万士兵需要房屋安置休整以及治疗,但巨鹿城內的屋舍有限,便只能委屈部分百姓让出家中的大半屋舍用以安顿官军了。
不过他也给足了粮食补偿,同样的,让出了房屋但拿到了宝贵粮食的百姓们对此也无怨懟。
相比之下,他们更感谢皇帝的仁慈救济。
是的,本来就是用於补偿他们的粮食在他们看来更像是皇帝的恩赐救济一般。
毕竟这年头,能吃苦的百姓们和邻居亲戚借宿一晚,將就几日也就熬过去了。
但战时的粮食却比黄金还贵重啊。
家中的老弱妇孺有了活命粮,巨鹿城如今又有大军护卫,安全无虞,百姓们纷纷感念皇帝的恩德,全然忘却了大军初入城时的恐慌。
而对於劫后余生的诸部將士们来说,接下来的两日休整更是他们近几个月来最为舒心快活的时光。
陛下不仅兑现了承诺,给每人都发了十足的两月双俸餉银,还赏下了足量的白面肉食,让他们大快朵颐,好不痛快!
就是酒给的少了些,还是轮著给的,总要保障有至少近半的营伍不会因为喝酒耽误了城墙值守。
但大伙对此也都理解,毕竟陛下还在城中呢,这城防安全是得放在首位。
再说了,定量给酒又不是不让他们喝,如今他们手头个个都有充足的银钱,等到这冬日的大战过去后,休沐时总能叫上袍泽兄弟们喝个痛快。
因为城內屋舍不够而被迫在城外屋舍以及官道两旁扎营留守的骑兵部队们同样在充足的肉食补给和赏银髮放下而士气高涨。
即使是入关以来颇为桀驁的关寧精骑们,如今也是被敢战敢拼还出手阔绰的皇帝陛下给折服了。
些许牢骚在实打实的银子和酒肉麵前很快就烟消云散。
那些被崇禎一一接见又再度许诺会给他们兑现关外良田土地的关寧军將领们更是对崇禎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而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哪怕只是在表面上亲口效忠,对崇禎来说也足够了。
至於关外的土地,崇禎现在更是毫不在意。
这些关寧军头们有本事在关外打下大片私田,那就得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而拼命守卫,与建奴血战到底。
总好过他们在后方猜疑和建奴的痛击下生出投降的念头来吧?
至於说今后再解决关外分田的问题,那也是大明彻底碾碎满清,收復辽东以后的事情了。
没必要为了八字还没一撇的政务难题而把如今正和建奴交锋作战的关寧军团给往外推。
蒋光头都知道在军阀混战中大撒银钱拉拢各部逐个击破呢。
崇禎这个復盘过民国混战以及教员纵横捭闔歷史的穿越者当然知道当下该如何做。
事实也证明他做得还是不错。
虽然离京时带出的內帑银像是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
但他手中的军力也像吹气球一般的膨胀起来。
他的五千嫡系新军,卢象升,杨国柱和虎大威手头的万余精兵,再加上八千关寧铁骑,这便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能野战的两万大军了。
更別说在听闻巨鹿之战后便匆匆带兵驰援过来的孙传庭。
此前为了麻痹建奴的哨探和情报网,崇禎故意没有在巨鹿之战开打前联络孙传庭,以此误导多尔袞。
因此孙传庭麾下的两万大军並没能够赶上这场大战,而是在战后才得到崇禎急召领兵前来。
如今孙传庭手头有三千秦地精骑,骨干步卒八千人,还有七千辅兵民夫,对外號称两万大军。
这一万出头能打的秦兵可是孙传庭亲自训练调教出来的。
虽说甲冑紧缺,火器也不多,但观其军容气势却是实打实的可战精兵。
崇禎见状自是大喜,哪怕这支秦兵並没能赶上解围大战,崇禎也给他们发下了实打实的两月俸禄。
这等厚赏顿时便让这支辗转多处救援直隶的秦兵们消融了心中的愤懣怨气。
而对於孙传庭,崇禎更是讚誉有加,满眼欣赏。
面对孙传庭正色严谨的諫言,崇禎一边虚心的点头表示接受,一边又无奈的拉著对方的臂膀亲近解释道。
“非朕想要领兵弄险,实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当时情况危急,朕不得不亲自领兵南下救援卢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了卢卿这一路敢战之军,建奴便可长驱南下祸乱山东腹地,后患无穷,到时候再想布防追堵就为时已晚。
孙卿知兵,当能理解朕的难处,朕今后定当谨慎行事,不让大臣们担忧为难。”
崇禎此言诚恳真切,却是听得孙传庭心中一热的同时大为惶恐,连忙跪倒在地口中连道不敢。
崇禎见状却是笑著摆了摆手,又亲自拉起孙传庭来,示意他不要紧张多礼。
然后便是像当初和杨嗣昌推心置腹一般把同样的说辞又对孙传庭重复了一遍。
自我剖析的认错,对忠臣重用的承诺,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表明自己一定会为臣子们撑腰的担当。
“朕信卿之才,信卿之忠,亦望卿信朕此番重整山河之决心。
国事艰危,朕必护忠臣周全,信重放权,与卿君臣同心,共撑此天!”
这一番组合拳打下来,顿时就让孙传庭热泪盈眶,感动不已的连连叩首,和当初的杨嗣昌简直是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崇禎不仅再一次暗骂前身的糊涂无能!
明明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姿態问题,虚心一点,诚恳一点,放下身段笼络人心,又有何难?
这等忠臣能臣在明末还有大把,可崇禎偏偏都用不好,猜疑打压致使人家纷纷含冤而死,这大明不亡也就怪了!
好在如今这偌大的帝国是由他这个后世而来的“团结党”当家。
要说个人才华,崇禎自认为是没多少的,他也只是后世劳动大眾中的一员,整日为生活奔忙的普通人罢了。
但他也知道该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的质朴真理。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用好明末的这批人才,权衡各方,紧抓军权,用大义从各路藩王手头先收回部分土地,再从海上开闢財源。
如此徐徐图治,总能一点点恢復大明国力,届时哪怕是爆兵都能把关外的建奴和那些背叛帝国的蒙古部族给收拾乾净。
再往后嘛……
崇禎心头一动,不过那之后的事情距离现在还太遥远了,他最终也是轻笑著摇摇头,把目光又放回当下。
“伯雅啊,朕此前已经派人给洪督那边去了急信,让他领兵回守陕西关中,不必再驰援京师,务必要堵死闯贼再入关中之路,你对此事意下如何?”
拉著孙传庭又聊了一阵他入援畿南的经过后,崇禎便把话题转移到陕西兵事上。
此前孙传庭和洪承畴已经把李自成给逼入了绝路,打得李自成只剩十八骑遁入商洛山中。
原歷史线上,卢象升战死巨鹿,孙传庭和洪承畴被迫拉著秦兵入援京畿,以至於陕西空虚,给了李自成喘息之机。
但现在有了崇禎穿越过来后第一时间给洪承畴发去的退兵急令,歷史线便又有了一大变数。
洪承畴当下领著数万精锐秦兵和入剿的官兵继续镇守陕西,没有入援京畿。
李自成就是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在短期內突破洪亨九的连锁布防死灰復燃。
孙传庭闻言也是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对崇禎的安排表示赞同。
“陛下圣明!洪督坐镇关中,陕西无忧矣,李自成已不足为虑,假以时日,洪督必可將其荡平,还请陛下放心。”
崇禎闻言笑而不语,隨即突然话锋一转道。
“那谷城张献忠部,伯雅以为如何?他张献忠是否诚心归顺我大明?”
孙传庭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谨慎道。
“回稟陛下,臣以为熊督待贼过宽,哪有允其不缴械,不听调之理?
张献忠此僚敢提出自领兵马归顺的无理要求,其心可诛!
臣以为此贼不可信,当早除之,还请陛下定夺。”
崇禎点点头,隨即看向孙传庭。
“伯雅言之有理,朕欲命伯雅总督湖广,郧阳军务,领兵入驻襄阳,扩军屯田,既能稳固我大明產粮重地,又能震慑那张献忠,若他真有异心,伯雅便可就近发兵,將其剿灭,如何?”
孙传庭闻言脸色一正,立时起身拜道:“臣领命!臣必不负陛下所託,稳固襄阳,剿灭张贼,还请陛下放心!”
崇禎满意点头,如此一来,陕西有洪承畴这老谋深算的傢伙坐镇,湖广又有孙传庭领兵屯田,李自成和张献忠便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鱉了。
哪怕一时半会也没法將这两部流贼彻底剿灭,至少也能把他们对湖广產粮区的破坏降到最低。
自己还能藉此把手插进湖广重地,寻机掌控產粮重地,可谓是一举多得。
“可陛下,臣手头这两万兵马若是都拉去襄阳,一路上的行军消耗怕是不小,臣担心……”
孙传庭再度开口,言语间满是担忧,就差把担心朝廷现阶段出不起军费和粮草说出来了。
不过崇禎却像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一般,从容的笑著宽慰他道。
“朕知伯雅之虑,若朕此刻还在京师,这的確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但出了京师嘛…”
崇禎说到这里,起身背手向临时行营正中间的舆图看去,那运河之上被硃笔圈出的临清重镇,可是清晰得很。
“我大明各处可是遍地银粮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