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亲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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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父亲的散文诗》

    对於刘国南的问题,何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车窗外。
    他想起那部原版的《穀子与鯔鱼》。
    穀子是粮食,是生存的根本;鯔鱼是海里的鱼,是家乡的味道。
    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漂泊半生的北非移民,想要靠一家小餐馆安身立命的故事。
    名字里有食物,有土地,有海,有故乡。
    那他的电影呢?
    下岗工人、码头、麵馆、养女、子女、拆迁、创业、生死……
    “《码头与面》?”刘国南隨口说了一个。
    “太直白。”
    “《热汤》?”
    “太文艺,而且不知道在说什么。”
    何也闭上眼睛,让思绪沉下去。
    他想起剧本里最动人的几个画面……
    老周凌晨三点起来揉面,窗外是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小雨在后厨偷偷擦眼泪,然后端著一碗麵笑著走出去。
    老周追著被熊孩子骑走的三轮车,在码头上跑,跑著跑著,倒下了。
    还有最后那场戏……
    法兰西电影的原片结尾还是极具震撼力的。
    在开业夜的一片混乱与希望破灭后,年迈的贝吉奋力奔跑,追逐偷走其摩托车的少年。
    而这一奔跑的镜头与养女为了拖延时间,安抚顾客,表演年轻女孩充满生命力的肚皮舞画面交织,形成强烈的蒙太奇效果。
    这一画面既是个体不屈意志的诗意表达,也象徵著底层人物在困境中永不停歇的、近乎徒劳却又无比动人的抗爭。
    那最终坠入海中的视角,仿佛一声沉重的嘆息,为所有被时代搁浅的梦想与人生作注。
    何也要拍,肯定不能完全按照这个来拍,至少陈小雨的节目表演就不能是肚皮舞。
    因此何也改成了陈小雨为了拖延时间,安抚焦躁的人群,站在新餐厅的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唱起那首歌。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父亲的散文诗》。
    何也猛地睁开眼睛。
    “《码头上的散文诗》。”他说。
    刘国南愣了一下:“什么?”
    “《码头上的散文诗》。”何也重复了一遍,“电影的名字。”
    刘国南咀嚼了几遍,慢慢点头:“有点意思。码头是地点,散文诗是气质。而且你那个片尾曲就叫《父亲的散文诗》,正好呼应。”
    “但还不够。”何也摇了摇头对於这个名字还是不满意,“这个名字太软了,少了点……命运感。”
    原片的名字有两个意象,一个来自土地,一个来自海洋。
    一个代表生存,一个代表故乡。
    简单,但有力量。
    “《码头与热汤》?”何也自己否定了,“也不行,还是直白。”
    “那《热汤码头》?”
    “像餐馆名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已经开进了市区。
    何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穆德元发来的消息:“到了没?到了直接来学校,我在办公室。”
    何也苦笑,回覆:“老师,我先回家放行李。”
    “放什么行李!直接来!”
    何也无语,对司机说:“师傅,改道,去北电。”
    刘国南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穆老师这是想你想得紧啊。”
    “他是想检查我的作业。”何也嘆了口气,“临走的时候给我布置了一堆拉片任务,我忙著在剧组吃沙子,一部都没看。”
    “那你惨了。”
    “可不是嘛。”
    ……
    车在北京电影学院门口停下。
    何也拖著行李箱走进校园,冬天的北电比平时安静不少,主干道两旁的泛黄的银杏叶差不多快要完全掉光,虽然有阳光漏下来,但还是能感觉到冷意。
    何也四下打量了一番,他虽然名义上已经入学,但基本还没有正式上一天的课。
    不过学校里的各个教室和办公室他还是熟悉的。
    穆德元的办公室在三楼,何也敲门进去的时候,老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菸,面前摊著一堆文件。
    “老师,我回来了。”
    穆德元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嘖”了一声。
    “黑了,瘦了,听说你这几个月学习的不错?”
    “嗨,在敦煌待了几个月,天天吃沙子。”何也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老师,你是不知道啊,那边风大的时候,都不敢张嘴说话,这一张嘴啊就是一口沙。”
    “少跟我诉苦,”穆德元掐灭菸头,“我让你去是学习的,不是去旅游的。”
    “学了学了!”何也连忙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双手递过去,“你看,我可是记了满满当当的。”
    穆德元接过笔记本,翻了翻。
    记载的密密麻麻,字跡虽然潦草但整体还算工整,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分镜图。
    看到这些,穆德元的脸色慢慢缓了下来。
    “嗯,”他合上笔记本,“看来还不错,算没白去。”
    “那当然,”何也嘿嘿一笑,“我可是您的关门弟子,给谁丟脸也不能给您丟脸不是。”
    “关门弟子?”穆德元挑了挑眉,“谁跟你说你是关门弟子了?我还打算再收几个呢。”
    “况且你这关门弟子做的也不合格啊。”说著,穆德元还用手指了指门,“这门你也没关。”
    何也:“……”
    行吧。
    老穆这些年和他相处的久了,听多了他时不时拋出来的一些梗,自己也算是融会贯通了。
    如今都能给自己反向玩梗了。
    “说正事,”穆德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剧本我看了,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可以拍。”
    何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穆德元把文件推过去,“中影那边你爸也亲自找韩总问过了,也说没什么问题,至於其他的,恐怕就要你亲自去谈了。”
    亲自去谈什么的,何也不在意。
    中影大楼他去的都不止一次了,韩三坪他更是在私下直接叫叔的,所以何也並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怕。
    他估计,即便是去了,也应该是谈一下他第一部电影的投资问题。
    这些都好说,哪怕中影不投资,他们家也是有钱拿来拍电影的。
    穆德元也清楚他的家庭情况,所以也没有在这方面细说。
    毕竟如今这个年代,能玩电影,特別是学导演和摄影的,家里基本都不算差。
    差一点,最多也就是学文学、编辑、表演。
    当然,即便是学表演的这个差,那也是对比出来的。
    对於绝大多数的普通国人来说,艺术这个门路,一般都不是给普通老百姓开的。
    即便是面向老百姓,那也得是你家孩子的条件实在太好。
    属於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
    说完了项目和剧本的事情,穆德元话锋一转:“另外还有个事儿,就是你这个剧本,我看了几遍,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何也眉头一挑,难道老穆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连忙追问:“差什么?”
    穆德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只有几句话,是何也剧本里的一段台词。
    也是画面最后陈小雨站在舞台上,为了拖延时间,对著台下的客人说:“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爸。”
    “就这句,”穆德元指了指那行字,“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陈小雨的身世、她和老周的关係、她对父亲的思念……但到了最后,就只是一句『送给我爸』?”
    何也顿时明白,穆德元这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陈小雨这条线,在剧本里確实有点单薄。
    她是老周的养女,父亲因为救老周落海身亡,母亲改嫁,她被老周收养。
    她性格泼辣、能干、嘴硬心软,是老周创业路上最得力的帮手。
    但在原剧本里,她的故事线主要围绕帮助老周展开,她自己的情感、她的过去、她的成长,著墨不多。
    “你的片尾曲和陈小雨表演的节目《父亲的散文诗》,”穆德元继续说,“歌词我看了,写得很好。”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首歌不应该只是片尾的『彩蛋』,它应该是陈小雨这条线的核心。”
    何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老师,你是说应该把陈小雨的故事,和这首歌绑在一起。让观眾在电影里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是『哦,片尾曲』,而是『原来是这样』。”
    穆德元有些意外:“你小子想到了啊?看来是不需要我提醒了。”
    “哪里,老师,其实我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想到的,肯定还是需要你的提醒。”何也哈哈一笑,隨即讲述了一下自己对於陈小雨这条线的看法。
    陈小雨的故事,不应该只是养女报恩。
    她应该有一条属於自己的线,一条关於“父亲”的线。
    生父为了救老周死了,她失去了亲生父亲,被老周收养。
    十几年下来,她嘴上叫老周叔,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父亲。
    但她是个嘴硬的人,从小到大都不会说软话。
    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用泼辣和能干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直到最后,老周倒下了,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看著台下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想到了老周。
    终於唱出了那首《父亲的散文诗》。
    这不是一首歌。
    这是她写给两个父亲的信。
    穆德元听完这个丰富后的剧本,这才终於满意。
    “行吧,你儘快把完整的剧本弄出来吧,既然想要拍,那么就儘快,老张说的对,別让这股气儿散了!”
    “没问题,老师,不就是拍电影吗?我可是你的徒弟,你不信我难道还不自信?!”
    “滚!”
    ——————
    ps:有书友反应主角名字不利於听书,看起来也有些出戏,其实这个名字我身边真有原型(就叫这个),而且一人之下里面武当王也也是这样。
    不过既然书友们提了,那么我会在19-20章左右修改一下,其实也不算改名字,而是给主角一个艺名,这也是我昨天看到书友提醒后,想起的一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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