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个月,能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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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个月,能等吗?

    这下田满仓的脸色更难看了:“月娥、守义。不是我田满仓瞧不起你们家。仁野这孩子,我是看著他长大的,人虽然混了点,但是本性不坏。可这不能当饭吃啊!穗儿跟了他,这日子怎么过?”
    仁守义和李月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只剩下难掩的窘迫。
    这会儿的婚事,虽然比不得一五年前后,天价彩礼,漫天要价那么夸张,却也有著必不可少的讲究。
    “三转一响”是標配,少一样都显得不体面,更是对女方的不尊重,更何况职工子弟,结婚总得在单位食堂摆上几桌酒席,整条的鱼、整只的鸡是必备的,再配上瓶装白酒、红双喜烟,还有哄孩子、撑场面的大白兔奶糖,加上两人的新衣服,杂七杂八的零碎开销,一套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七八百块钱。
    这钱要是放在以前,对於他们家来说,也不算太难。
    仁守义以前是採煤队二队的队长,算是矿上的骨干,每月工资加工龄补贴、下井补助,满打满算能拿到80多块。
    这在当时那个普遍月薪大多在40到60元左右的年代,已经算是实打实的高收入人群,那会儿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逢年过节还能给仁野添件新衣服,家里的粮票、布票也从不用愁。
    但下矿挖煤的危险程度不必多言,塌方、冒顶、瓦斯泄漏都是常有的事,多少矿工拼著命干活,图的就是这份比普通工人高些的工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矿院子弟的日子,远比普通厂子的工人家庭要宽裕些的原因。
    可他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比之前,別说三转一响,就连摆酒席的钱,都得好好凑一凑。
    三年前,红星矿场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冒顶事故,仁守义为了疏散被困的工友,最后被掉落的煤块砸中右腿,落下了终身残疾,不得不提前退休,现在只能按月领取退休金。
    李月娥在矿上食堂帮工,每月工资只有30多块,夫妻俩加起来的收入,维持一家三口基本温饱没什么问题,但仁守义这腿伤常年反覆,阴天下雨疼得直冒冷汗,根本离不开药,家里本就捉襟见肘,因为这支腿就更加揭不开锅了。
    “爸!你別说了。这是我和仁野之间的事,你说月娥婶和守义叔干嘛!”
    田穗儿站在旁边,看著仁守义和李月娥窘迫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別插嘴。”田满仓瞪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著仁守义:“守义,我不是要逼你们家。可穗儿是我闺女,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仁野站在一旁,暗暗握紧的拳头,又缓缓鬆开。
    他把心里的一口气轻轻吐出,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满仓叔。”声音很轻,但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三个月。”
    “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我仁野一定风风光光的把穗儿娶进门。『三转一响』一样不少。酒席,摆它十桌。聘礼,许家给多少,我翻倍!”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三个月?三转一响?还翻倍?
    这小子怕不是酒还没醒吧!
    王秀琴第一个笑出声来:“阿野,你也別怪王婶数落你。三个月,你就是去偷去抢,也凑不出一辆自行车钱啊。”
    几个邻居也跟著笑起来,倒也不是恶意的,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秀琴这话没说错,小野这海口確实夸得太大了!一辆自行车就得一百多,三转一响加酒席,那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年轻人有志气是好的,但也不能吹牛皮呀,到时候办不到,可就闹笑话了!”
    面对眾人的奚落,仁野却半点不恼,嗤笑道:“王秀琴。去偷去抢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我可干不出来。哪像您啊,整天閒得没事干,就盯著別人家的閒事嚼舌根。”
    王秀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仁野抢了话头:“我能不能凑出钱来,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你,先管好自己的嘴,別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把自己家的日子过明白再说。真等我把婚事办起来了,小孩那桌都嫌您嘴碎。”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王秀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仁野,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转而看向田穗儿。
    “穗儿啊,婶子是为你好。许科长家条件多好,冬生又老实本分,你可別犯傻,放著金饭碗不要,偏要跟著仁野这个野小子,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仁野冷哼一声:“你这话说的越来越离谱了,你又没跟过我,你怎么知道会后悔?”
    “哈哈哈!”一群人笑的不行,连一脸严肃的马国良也实在绷不住了。
    王秀琴脸一沉,指著仁野恼道:“你这个臭小子!真是没大没小的!月娥,你得好好管管了!”
    “我儿子说的对!穗儿將来后不后悔,那得是她自己说了算,你算哪根葱在这儿说三道四的!”李月娥叉著腰骂道。
    “你们別吵了!”穗儿妈一挥手,把眾人的议论压下去,转头看向马国良:“马科长,今天这事儿闹成这样,你让穗儿怎么嫁?你让仁野怎么娶?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
    马国良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人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都闹成这样了,不嫁给小野,还能怎么办?”
    “关键是许科长那边能善罢甘休吗?人家儿子订婚礼都被搅黄了,回头新娘子嫁给了搅局的,这口气许家能咽得下?”
    “咽不下又能咋样?许红兵拿工伤免考这事拿捏人,他要是真敢闹,矿纪委不查他?”
    “再说了,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许家人都没来,这不摆明要退婚吗?要我看,这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闹大了丟的可是我们红星矿的脸面,別到时先进集体都没了,那找谁说理去?”
    “你们说来说去,还不如问问穗儿自己的想法?”
    一语点醒梦中人,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田穗儿身上。
    田穗儿还扶著她妈,脸上的泪痕没干,可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穗儿未必不愿意……”赵婶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胳膊肘,立马闭了嘴。
    仁野適时走到田穗儿跟前,认真道:“穗儿同志。三个月,能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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