豕神禁墟。
寧魁之前已经进来过一次。
细细想来,李弃绝的【正立无影】大神通真的是克豕神克到死。
禁墟內银月高悬,泠泠白光似水,洒在千山万壑间。
夜风吹拂,树叶婆娑声沙沙作响。
里面混合著一种家猪进食时,把长嘴塞进汤水里吧咂嘴的声音。
淡淡血腥味,浮於空气中挥之不散。
三人走到一处矮坡后,小心翼翼探出半颗脑袋。
只见豕神显化出原形,长足有十丈,高六丈,浑身黑毛就像是一把把匕首林立。
数条漆黑的伤口狰狞地趴在它身体上,散发诅咒之力抵挡住其自愈的力量。
恶臭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它把头埋进溪水中,砸吧著嘴进食,溪水里塞满了人类的尸体。
一千具,还是两千具?
密密麻麻,连水流都被阻塞得改道了。
“畜生!”
寧魁一拍七星袋,龙鳞戟便显化在他手中。
一把血红色的百锻横刀挎在他的后腰上,侧腰边的红葫芦里“咕咚”声不绝。
此战,他为先锋!
寧魁起手式便为玄冰领域,豕神进食的溪水忽地窜起两条冰龙,咆哮著狠狠咬住它粗壮的脖子。
像是一个十字冰架,牢牢锁住豕神。
寧魁的身影从高空跃下,手中龙鳞戟狠狠朝其颈部动脉刺去。
罡劲凝锋,无物不破!
“噗!”
龙鳞戟深深扎进豕神脖子中,刚猛无匹的罡劲沿著戟刃灌入其躯体,从下巴贯穿而出。
血花四溅。
第一击,寧魁便打穿了豕神。
恐怖的血洞令豕神痛欲发狂。
“找死!人类!”
它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剧烈挣扎晃动,两条坚硬的冰龙应声而碎!
寧魁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拔出龙鳞戟,踩著空气中凝聚的玄冰镜朝天空后退。
“哼哧!哼唧唧!”
滚烫的热气从豕神鼻孔中喷出,它血红的目光锁定寧魁,前蹄连连刨地。
下一瞬,它竟撒开四蹄,追著寧魁登天而上!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衝锋,空气也不行!
“臥槽?这特么?”
寧魁心中一沉,打游击战的想法彻底落空。
“师弟,快定住它!不然圣子会被撞死的!”
白盈盈焦急喊道。
这头猪妖撞碎一座大山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寧魁怎么可能挡得住?
“可是,现在还没到时机,机会只有一次!”
“你!你!你不救圣子,我自己救!”
白盈盈咬著牙,虽然她的神通【牵机入梦】不擅长肉身廝杀,可她本身毕竟有炼血境的底子在。
小拳拳捏紧了捶下去,也是能把人打成肉泥的。
可她才从矮坡上站起来,便看见无数妖兽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山林里冲了出来。
每一头妖兽都眼睛赤红,嘶吼著杀向敢於挑衅神明的虫豸。
以两头溯源境母猪妖为首,十几头结丹境妖兽为大將,数也数不清的筑道境、食气境妖兽,跟疯了一样围拢过来。
“不能让这群畜生干扰圣子!”
白盈盈煞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坚定。
旋即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两头溯源境猪妖!
林昼看著她毅然决然的背影,眸光低垂:“师姐,如果是我陷入生死危机,你会这样衝上来救我吗……”
寧魁无暇顾及下方的变化。
迎面而来的豕神就像是一座越变越大的山峰,那种压迫感令他简直要窒息。
“不能恐惧,不能躲,躲则必死。”
当初李弃绝迎著豕神反向衝锋的画面,此刻儼然重新上演。
寧魁不退反进,与其被动承受越来越强的衝击力,不如主动迎上去!
“轰!!!”
寧魁体表浮现赤金色龙鳞,浓鬱气血凝成仙衣披掛。
他双手架住豕神獠牙的瞬间,恐怖无双的衝击力立刻袭遍他的全身。
气血仙衣在剧烈的颤抖中消融,这还是第一次,有攻击在一瞬间击溃了他的气血仙衣。
紧接著便是血肉崩裂,刻印著神秘道文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寧魁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著砸进远处的密林之中。
沿途的树木全都被撞倒,烟尘画出一道笔直的线,直至“轰”地在一处崖壁前停止。
他像个破布口袋似得躺在一堆碎石中间,身上的血肉蠕动著自我癒合。
將炼肉境修炼到无上之境的好处此刻便显现出来。
虽看著悽惨恐怖,可肉身自我恢復的能力同样惊人。
“血肉易隨心”的变態之处,丝毫不比“气血凝仙衣”差,同样足以比擬一门小神通。
“还有百息就能恢復。”
“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也试探出来了……”
周围密林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十头妖兽钻了出来,望著无法站起的寧魁涎水直流。
“呵,一群杂鱼,也该试试宝贝们的成色了。”
寧魁拔出红葫芦的葫塞,四条白斑鬼鱼从其中爭先恐后地爬出。
一个个鬼鱼迎风便涨,迅速膨胀成两三丈大小。
青灰色皮肤上,人脸狞恶咆哮。
“饿!吃了它们!”
从黑山府城搞回来的邪祟口粮都餵了它们,如今四条鬼鱼全都踏入了筑道境。
那些人脸不但会说话,甚至还有死者生前残留的记忆,时不时蹦出来几句令人震惊的话。
“吼!!!”
“杀!!”
妖兽们与白斑鬼鱼们廝杀在一处,偶尔有几头妖兽衝破防御,还没到寧魁近前就被玄冰地刺捅死。
些许小妖不足为虑。
寧魁望著远处缓缓而来的巨大阴影。
沿途树木被它挤压著“咔嚓”折断。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哼哧!”
“哼哧!”
豕神走到悬崖下,居高临下地俯视寧魁。
腥臭灼热的吐息扑面而来。
“人类,本座见过你。
既曾逃得一命,何故又来吾之禁墟?”
寧魁撑著身体靠在崖壁上,吐出口中血沫,嘿然笑道:“当然是为了杀你!”
“杀我?哈哈哈!哼哼哼唧!”
豕神仰天大笑,甚至笑出了猪叫声。
“区区一个炼骨境的小子,连吾一击都抗不下的废物?
你拿什么杀我!
也罢,吾这便送你这犯癔症的蠢货去死!”
豕神低下头,它离寧魁只有百步,这个距离足够它撞死寧魁了。
“轰!!!”
巨大的爆炸在悬崖底响起。
蛛网般密集的裂纹由下而上,遍布崖壁。
滚滚碎石呼啸著坠落,將悬崖底部彻底掩埋。
“死了么……”
林昼五指仍旧保持著张开的姿態,心中默念。
“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说,时机不到不让我定住那畜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