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后院。
大火烹煮著硕大陶缸,“咕嘟咕嘟”的气泡不断翻涌。
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寧魁整个人盘膝坐在缸里,皮肤赤红,细密龙鳞好似会呼吸一般,一张一缩地汲取药液养分。
水温看似嚇人,实则只有六十多度。
里面添加了很多珍贵无比的草药,诸如控温的冰凝草,刺激血液流通的赤阳花等等。
他双目紧闭,感受著身体缓慢变强的状態,无比舒服。
识海神庙內,石碑上的数字也在积极反馈著状態。
【武道境界:炼皮境(小成),进度(180/500)】
【进度(181/500)】
【进度(182/500)】
.......
“一次药浴大概能增加80~100点的进度么。”
寧魁睁开眼睛,他已经感受到药液里的药力被吸收殆尽,水温在快速变高。
单纯吃气血丹只能增加20点进度,配合药浴足足翻了四到五倍,堪称惊人。
可惜真贵啊,他花了整整五百两银子,也只购买了三份的量。
一天泡一次的话,三天后他又得去找李弃绝借钱了。
正思索著三天后找什么理由时,夏蝉的声音忽然从里屋惊喜地传了出来:“少爷!夫人醒了!!”
“小娘醒了?!”
寧魁猛地从陶缸里站了起来,恰好对上从里屋衝出报喜的夏蝉。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对方,一时间竟都愣在当场。
“哗啦!”
寧魁极速蹲回水里,大声喊道:“我不是说了別出来吗?你怎么!”
夏蝉脸色羞恼,可见寧魁先顶不住了,心底反倒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侧过身子偷偷瞄道:“可少爷你也说过夫人醒了第一时间来找你啊。”
寧魁无语,他倒是真说过类似的话。
“好了,你先回屋里去,我换好衣服就过来。”
“好吧……”
夏蝉双手食指搅动,小声嘀咕道:“別人家少爷都是要丫鬟伺候更衣的,偏你不肯,奇怪。”
等她回屋后,寧魁才忙不迭地钻出水缸。
失去药液控温后,水温已经攀升到八十多度,饶是他炼皮小成也觉得太烫了。
等进屋时,赵婉玉正躺在床榻上,小口抿著夏蝉熬煮的米粥。
“魁哥儿,你来啦。”
她见寧魁风风火火的模样,便要起身。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寧魁赶过来按住:“小娘,你大病未愈,好生將养要紧!”
赵婉玉愕然看著上一秒还在数米开外,下一瞬就到自己身边的寧魁,忽然发现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漏雨茅屋变成上好的二进瓦房庭院,还多了个勤快的丫鬟伺候。
就连寧魁,也一下强大了这么多。
好在,望著寧魁眼中流露出的关心与担忧,赵婉玉知道,有些重要的东西,没有变。
那变化的这一切,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母子二人閒聊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得知寧魁已经开始练武,並且进入镇逆司衙门当差,赵婉玉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她看著寧魁长大,自然知道寧魁表面安於生计,每日勤苦打渔挣那百来文钱,看似老实本分,实则內有锦绣,暗藏大志。
“魁哥儿长大了,小娘就算这次没熬过来,到了地府也有脸面见你爹娘。”
“小娘,少说这些不吉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直到说起赵婉玉上山採药被落石击中的事,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小娘,你怎么了?”寧魁注意到这一幕,皱眉问道:“是不是伤口还疼,我去回春堂请柳大夫来?”
夏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少爷和夫人別动,我去请柳大夫!”
两人的关心让赵婉玉心下温暖,她拦住夏蝉,摇头道:“不是伤口有恙,而是我的记忆中,那块石头不是从头顶坠落。
好像是从侧旁飞来砸中我的,我怀疑......”
“是人为?!”,寧魁眉毛倒立,一股按捺不住的怒火“腾”地燃起。
不管对方是谁,伤害小娘就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他的脑海里迅速划过几道人影,都是经常与小娘结伴上山的人。
只要能找出凶手,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所有人。
常怀小人之心,且行君子之事。
赵婉玉连忙开口缓和:“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反正魁哥儿有了出息,我以后也不必再上山。
不说这些扫兴之事,魁哥儿你改日邀请李大人到家里坐坐,他对你有提拔之恩,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寧魁点头应是,只是平静的外表下,杀意仍在沸腾不休。
“此事,还没完.....”
————————
三伏天的午后,街道上人影稀疏,支著摊子的小贩们也大多缩在树荫里打瞌睡。
寧魁大摇大摆地从县衙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两名点头哈腰的衙役。
其中一名衙役手里牵著匹黑色高头大马,据养马小廝说,还是头混著妖兽血脉的异种。
镇逆司腰牌其实非常好用,寧魁直接到县衙去查阅卷宗,那些个胥吏来不及和上级串通,也只能乖乖听令。
李弃绝终究是从玉京城来的世家子弟,看不得別人甩脸子,自尊感太强。
不像他,莽起来谁敢朝他甩脸子,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临走前,寧魁还顺了一匹有妖兽血统的战马。
不服?你写奏摺上达天听呀!
镇逆司的事只有皇帝能管。
但说白了,官府本就有为镇逆司配置战马的职责,他们不给,寧魁就自己来拿,何错之有?
“总算不用扛著龙鳞戟来回走了。”
寧魁舒服地骑在马背上,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翻阅的卷宗。
他专门查阅了近两年採药人遇害的案件,有被毒蛇咬死的,有被野兽吞食的,还有山贼绑架勒索的。
没有一个是被砸死的。
“官府这边没有线索,那就去医馆查查看。”
他轻勒韁绳,靴子微点马腹,神俊的大黑马便按照他心意拐向北城。
南城大多是像回春馆这样的大医馆,若非必要,採药人或猎户们会优先去往附近的小医馆抓药。
北城居住的大多是贱户、流民、乞丐,才迈过幽影河,熟悉的臭味便挥之不散地縈绕在空气中。
路上偶尔遇见三两熟人,他们都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生怕衝撞了曾经熟悉的魁哥儿,如今陌生的寧大人。
大黑马打著响鼻,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头颅高昂。
就连这畜生也知道自己比这些下贱的贱籍高贵。
“阶级固化已经到这般境地了么,或许,天宋真到了不得不革新的地步。
可笑王相公、李弃绝他们以为只要驱逐邪祟,百姓就能休养生息过上好日子。
却不知,他们自己......”
寧魁摇头不语,这不是他目前所该考虑的事。
整个北城也没几家正规的医馆,寧魁很快就骑著大黑马一一走遍。
几乎每家医馆都接收过被落石砸伤头颅的伤员,大多数是近半个月发生的事,甚至还有抢救不过来死去的。
稍微回访了几个伤者,竟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挨得砸。
“鯤泽湖畔,人头山。”
寧魁打马站在一处高坡上,俯视著广袤无边,波光粼粼的鯤泽湖,以及屹立在它侧边的一座矮山。
其形状酷似人头,在山顶偏下方有两颗天然石坑,就像是骷髏的眼窝。
那里阴气极重,盛產草药。
也正是小娘被砸的地方。
“不管是谁,总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龙鳞戟折射著落日余暉,刀刃金光闪闪,似乎也在认可寧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