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在迅速放大。
寧魁被这一幕嚇得心跳都骤停了。
他本能地抬起龙鳞戟,对准那张噁心的大脸就戳了过去:“给老子滚啊!!”
縈绕在龙鳞戟周围的水流迅速凝聚成蛟龙咆哮之状,愤怒地低首昂角,朝著朱家少奶奶狠狠撞去!
《怒海镇蛟戟》第一式:蛟角冲!
血肉炸成碎沫的景象並未出现。
朱家少奶奶的漆黑大嘴像是可以无限裂开一般,张到令人心神俱颤的恐怖程度。
她竟生生吞下了整颗好似车轮般大小的龙首水团!
然后,喉咙滚动几下,就直接咽进肚中,浑身黑气隱隱更盛三分!
“臥槽!!!”
寧魁脸色煞白,换做是他这百十斤肉,也就两三口了帐!
最要命的是,这怎么打?他引以为傲的控水神通相当於给朱家少奶奶灌输营养液?
眼看对方就要抱到寧魁脸上一顿猛啃,关键时刻李弃绝终於出手了。
强横霸道的气血爆发开来,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明明上一秒还在一丈开外,下一瞬鞭腿已经甩到了朱家少奶奶的丑脸上。
优雅,太优雅了,李弃绝甚至上半身都没怎么摆动。
饿死鬼的大脸极速塌缩,整个都被抽成了凹陷的月牙型,碎骨、牙齿、污血全都迸发四溅出去。
而她整个身体更是倒飞著“轰进”阁楼,稀里哗啦撞碎一地家具,深深埋在了黑暗之中。
爬满整座阁楼的苍蝇“嗡”地铺天盖地逃散,活像是一大团移动的乌云。
寧魁震惊地看著这一幕,不是,我早上敲门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
而且,他明明看见李弃绝的腿抽到饿死鬼脸上时,那孽障咬他了啊!
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头孽障的道行也就大约筑道境左右,相当於我人族的炼肉境,不比那赵虎强太多。
邪祟的境界划分与人族差不多,蜕凡期同样分为四个境界。
分別为,开始学会吞吐灵气的“食气境”。
明悟道理法则的“筑道境”。
提纯自身血脉的“结丹境”。
以及肉身逆反先天、诞生上古先祖一丝血脉真灵的“溯源境”。”
李弃绝淡淡开口,优雅地將悬在半空的长腿收了回去。
“朱家乃鱼谷县霸主之一,底蕴深厚,区区一头筑道境的饿死鬼还上不了台面。
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他丹凤眼犀利眯起,伸手拔出腰间佩刀,花纹繁复美丽的刀刃寒光凛冽:“正菜端上来,本官未必顾得上你。”
“啃你的硬骨头去吧,朱家少奶奶就交给我好了。”
寧魁反手摸向腰间的皮袋,正好也该喂喂鱼了。
空气越发闷热,乌云渐渐聚拢,鸟虫皆寂。
碎雨楼外安静佇立的瘸腿老奴仰头嘆息,仅剩的独目望向铁灰色天空,流露出一丝怨毒。
“老爷,对方不愿接受您的好意,见好就收啊,这鸟镇逆司真的是衝著剿灭咱们来的。
既然他们执意找死,黄泉路上,便再多两具冤魂又如何?”
瘸腿老奴一边恶毒地低语,一边脱去上衫,露出纹在胸口、獠牙冲天的狰狞妖魔刺青。
这是朱家之所以能成为鱼谷县霸主之一的底气。
也是李弃绝远赴鱼谷县的目標之一。
他们供奉著獠牙山最强大的妖兽,一头踏入“象地境”的群山之王!
在完成蜕凡期的修行后,无论是人还是邪祟,都將迈入超凡脱俗的两个境界——“象地境”、“法天境”。
每一尊“象地境”强者,都是能道法自然,將自然环境与自身领悟的大道碎片逐步融合的强大存在。
他们会利用这种融合,释放出独属於自己的战斗领域,名为:禁墟。
禁忌之地,大道废墟。
唯我道永恆。
隨著“请神法”的释放,瘸腿老者浑浊的白目表面迅速暴起一条条紫黑色血管纹路。
当血管涨到极致,整颗眼球都“噗”地一声炸为肉沫。
可他表情虔诚,似乎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黑血顺著他的脸颊像泉水似得喷涌,很快將他胸口的刺青涂满、浸透。
他蜷曲四肢,匍匐跪在地上,以额头狠狠撞向地面:“恭请豕神大人,降神!!!”
粗壮的獠牙刺破他的脸颊怒指苍天,新鲜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群挤破皮肤爆炸般生长。
灰色且坚韧的皮肤与鬃毛像是一块块布满铁刺的鎧甲爬满全身。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原先的乾瘪老者,就膨胀成了比院墙还要高大的巨大野猪。
纯粹而邪恶的妖气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彰显出它高高在上的强大。
寧魁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从脚底穿透脊骨,直衝脑门。
什么鬼?
这种无敌的气势,简直就像是一尊神灵。
而自己,要与神为敌?!哪怕它是残缺的!
他忍不住望向身边的李弃绝,这傢伙代表的势力和鱼谷县本土势力什么仇什么怨,朱家上来就开大!
万幸,李弃绝脸色虽然凝重,却並无惊慌失措的神色,看来还有点底气。
况且他们现在是在朱家大院之中,周围都是西市最精华的部分,算是朱家的基本盘。
只要他们能逃出院子,朱家总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放任自家供奉的妖兽杀害朝廷命官吧?
悬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整座碎雨楼四周的地貌剎那间星移斗转。
等寧魁目光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一句国骂堵在喉咙口不吐不快。
“我***!!!”
只见四周哪还有亭台楼阁,花苑水榭!
有的只是直插天穹的千年老树,沼泽顽石遍布的毒瘴丛林!
他忍不住惊骇地望向李弃绝,这是什么层次的斗法,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李弃绝麵皮也直抽搐:“我只想著带你见见世面,让你儘快成长,没成想朱家掀了桌子。
该死,难道朱家就不怕。。。”
他在玉京城时,势力倾轧是含蓄的、收敛的、试探的,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的。
哪像鱼谷县,一言不合直接掀桌,果然是穷乡僻壤出刁民!
“寧魁,我们目前是在这头猪妖的禁墟之中,只要能打断它的施法,令禁墟短暂崩溃,我们就能返回朱家。
到时,別管我,你直接往闹市区跑。”
李弃绝双目凝重地盯住前方开始刨地衝锋的猪妖,最后嘱咐道:“在妖魔禁墟內,妖魔会將自身领悟的道则碎片融贯於小天地中,战斗力会大幅度增强。
你离远一点,看准时机就跑,机会或许只有一次!”
急促的话音才落,猪妖便闷头嚎叫著发起了衝锋。
它身体巨大如一座小山,獠牙前冲,任凭前方是巨木,是顽石,全部都一衝而碎!
复杂的山地地形在它脚下如履平地,反而成了限制猎物逃脱的障碍。
这就是它的道。
一旦发起衝锋,速度便会越来越快,无物可阻,无险可碍。
它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直至命中敌人,將其撞成碎渣!
李弃绝目光中闪现过一抹坚定,从七星袋中拋出一张写著“绝”字的金箔符籙。
符籙迎头飞向猪妖,与此同时,李弃绝同样义无反顾地冲向猪妖。
猪妖衝刺的距离越短,伤害则越低,越是逃避,死得反而越快。
双臂架住猪妖獠牙的瞬间,巨大无匹的衝击力就让他脸色煞白,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绝对,挡不住第二次衝击。
金箔符籙从天而降,贴在了猪妖的额头之上,一股强横的封禁道蕴爆发开来,引起猪妖体內灵力剧烈动盪。
“吼!!!”
猪妖愤怒地咆哮,腥臭黏腻的口四处飞溅。
寧魁紧紧握著龙鳞戟,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无力,他连凑上前,给对方一拳头都做不到。
他会被猪妖前冲的气流给撕成碎片。
但,让他什么都不做,跪下来受死?
他更做不到!
就在他手臂青筋暴起,准备拼死给眼前这尊神明脑壳敲一个小包包时。
只见隨著符籙之力爆发,猪妖痛苦的嗥叫声越发急促。
四周的环境发生剧烈的波动,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空间裂缝短暂浮现。
外面,连接著碎雨楼。
“就是现在!逃!!!”
李弃绝双臂颤抖著抵住猪妖,头也不回地怒声吼道:“別管我,你留下来只会成累赘!”
外界,乌云密布,闷雷轰鸣。
已经站在碎雨楼小院中的寧魁忍不住回头:“啊???”
他没听清李弃绝说啥。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实力不够,还硬往上凑。
面对李弃绝捨命爭出来的机会,拉扯著让机会流逝才是最蠢的。
碎雨楼中,半张脸都碎掉的朱家少奶奶从阴暗里爬起,涎水顺著嘴角不断滴落。
寧魁回头望向她,低声道:“你还没死啊,朱家少奶奶。
正好,老子现在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