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美穗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问出来了。
双眼蒙著一层浅浅水汽,默默望向坂本峪,沉默半秒。
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羞耻感。
正当她受不了,打算转身走时,坂本峪轻声开口:
“我觉得你很认真,也很要强”
中山美穗动作一顿,下意识“誒”了一声。
攥著剧本的手突然紧了紧。
她有些不可置信:
“要强?”
坂本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和小野瞳递了个眼神,小野瞳马上反应,將剧本放下,转身离开。
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显然很想留下。
等助理走远,坂本峪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中山美穗还傻愣愣站著,双眼盯著自己,眼神有些空。
坂本峪没有打扰,安静坐著。
“你说我很要强?”
中山美穗皱著眉,嘴角下意识抿著。
坂本峪微微頷首,拿起水瓶喝了口:
“偶像从来都是有保质期的。
二十岁被追捧,三十岁就被问『怎么还不结婚』,四十岁就查无此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且很平静。
“顶著漫天舆论,甘愿打破完美偶像的人设选择转型。”
“这份魄力,很难得。”
中山美穗死死盯著坂本峪那张脸,似乎想看出他是否撒谎。
“我也想当一个能决定自己怎么活的人,不被钳制,不被约束。”
坂本峪想起杰尼斯,眼底掠过一丝隱忍与不屑,却又很快恢復正常。
“我想自己选角色,也想自己决定出演什么剧本。”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就像你一样。”
中山美穗怔了一下。
坂本峪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你放著国民偶像不当,顶著全日本的骂声,来演一个未婚妈妈。”
“太酷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是客套奉承,是发自內心的感慨。
“我也很好奇,中山桑……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中山美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夸她漂亮,也不说“你好勇敢”,他似乎真的在好奇她这个人。
好奇她的选择,好奇她的动机。
她歪了歪头,鲜有的露出一抹“不属於”她的调皮,故意用一种轻鬆的语气问:
“你现在看到了。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坂本峪看著她歪头的动作。
然后,他故意模仿。
他也歪了歪头,用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表情,看著她。
“嗯……”
他拖长了语调。
“就一个……平平无奇的偶像?”
中山美穗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
“怎么了?”坂本峪恢復正常姿势,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中山美穗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著的。
她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你这个人……”
中山美穗笑过后,主动来到坂本峪身边,理了理裙摆,在他身旁坐下。
她轻哼一声,收敛起笑意,假装板起脸。
转过头看向別处,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被吸引。
半晌后,她语气微凉,却又轻声开口反驳:
“你才平平无奇。”
“我不是偶像,我是演员。”
沉默片刻,她补充一句:
“吶,外面的舆论这么大,你不害怕么?”
不知不觉,中山美穗已经忘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两人的关係,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发展轨跡。
坂本峪闻言,轻轻摇头:
“怕能解决什么?我想走的路,如果这点事就怕了,那可就走不成了。”
中山美穗闻言,心里的好奇被勾起,她侧著头问:
“什么路?”
坂本峪没回答,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隨后,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中山美穗一脸疑惑。
坂本峪仿佛那个被老师盯梢的学生,抬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个怪蜀黍在盯著你。”
中山美穗没跟上坂本峪的脑迴路,怔了怔,隨后她顺著坂本峪的视线看去。
这才发现自己经纪人脸色微冷的看过来。
目光里带著一种防备。
像在提防大灰狼拐走自家小姑娘。
坂本峪见经纪人看过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什么都没干”的动作。
身体继续往一侧挪了挪。
中山美穗一看见经纪人,心里还犯著嘀咕、有点担心,可转头瞥见坂本峪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想把笑声憋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上一下抖著。
直到瞥见自家经纪人脸色越来越沉,她才赶紧收了笑,站起身准备走。
临走前,她回头深深看了坂本峪一眼,这才抬脚,快步走回经纪人身边。
经纪人又开始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地念叨,可她左耳进右耳出,一句都没听进去。
隨后,坂本峪和她又拍摄了两场戏。
一天的拍摄便结束了。
远藤导演拍得很舒心,有坂本峪在场,中山美穗的状態简直顺极了。
和中村克史、西村洁一样,坂本峪这种演员在导演眼里就是一个“宝贝”。
换谁都乐意跟这样的演员合作。
坂本峪揉了揉脸,收拾东西离开,他提前放了助手下班,她麻利地帮坂本峪收拾好东西,这才离开。
她还兼职事务所文员,坂本峪之前私下问过她,是不是薪水不够开销。
她拘谨一笑,“我想趁年轻多赚点,给弟弟妹妹花。”
“似乎还挺缺钱的。”坂本峪摇摇头,离开摄影棚。
演员和普通人一样,也是需要通勤的。
坂本峪站在路口,招了招手,拦下一辆丰田皇冠计程车。
车门由司机控制,自动打开。
“您好,欢迎乘车。”
“新宿的一丁目。”
“是!”
....
另一边,中山美穗看著坂本峪上车离开,她走回经纪人身边,跟著上了保姆车。
经纪人喋喋不休地说著,说著“要保持距离”“注意舆论”之类的话。
她仍旧当作耳旁风。
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坂本峪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自己“要强”,说她“酷”。
可是自己真的这么厉害么?
她突然有点烦躁。
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我也很好奇,中山桑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一刻她只觉得被人看透,心慌,又莫名雀跃。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突然不確定了。
自己真的有这么优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今天那几场戏,能演好,全是因为他在。
如果没有他……
她攥著裙角,有些彆扭地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好像也没他说的那么厉害。
她把脸別过去,不想再看。
经纪人看出她情绪有些低落,关心的问:
“中山桑?”
中山抬头,扬起一个微笑:
“是。”
“你没事吧?”
“没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