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还有別的吗?”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一片嘈杂,听著像是在编剧部。
坂本峪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淡淡开口:“没了,就这些。”
“钱下午会到帐。”
话音落下,他乾脆利落地掛断电话,转身走出了电话亭。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银行,取出三十万日元,按对方帐户转了过去。
走出银行时,他莫名鬆了口气。
他刚才雇了一名在编辑部的写手,让对方再给自己投放一轮黑料,想把舆论热度再往上推一推。
原本他还动过爆料自己和泽口緋闻的念头,可话到嘴边,终究一个字都没提。
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还能心安理得。
可要把一个无辜的人也卷进这场风波里,他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只是这样一来,热度恐怕还是不够……”
坂本峪轻声自语一句,隨即摇了摇头。
“算了,能做到哪步算哪步吧。”
处理完所有事,他便转身返回了剧组。
今日,是他最后一场杀阵戏的拍摄。
摄影棚內灯火通明,冬日的寒凉隨著水汽,钻透衣物,冻得人浑身发僵。
远处靠墙的位置停著水罐车,粗大的黑色水管一路延伸至拍摄区上方,工作人员仔细检查完喷头,朝场中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人造雨便斜斜倾泻而下,织成一片朦朧的水帘,將整个拍摄区笼罩在湿意里。
几个群演在一旁模擬打斗。
坂本峪身著厚重甲冑,正与一名饰演武士的演员对峙。
甲冑表面布满水珠,顺著缝隙浸湿布料。
湿噠噠地贴在皮肤上,身体的热气与雨水的冰凉交织在一起,异常难受。
这已经是第六场淋雨的戏。
“咳咳!”坂本峪忍不住低咳两声。
“开拍!”隨著副导一声令下。
对手拿著道具刀冲他袭来,坂本峪脚步一变,躲过,手中的刀熟练变化,狠狠插进去。
“好,卡!”
石原副导的声音及时响起,场中眾人瞬间停住动作,紧绷的身体隨之鬆懈下来。
大家纷纷小跑著离开拍摄区,到场外拿起毛巾匆匆擦拭身上的雨水。
坂本峪也想快步离场,可身上的甲冑沉重笨重,行动十分不便,只能放缓脚步慢慢挪动。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帮他卸除甲冑。
刚一卸下,底下完全湿透的衣物便暴露出来,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坂本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微微发颤。
“坂本桑,这边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石原副导快步朝他走来,手里攥著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喏,这是你的津贴,辛苦了。”
坂本峪双手接过信封,微微躬身道了声谢。
此时他身上只披著一条毛巾,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石原见状,连忙催促他回去休息,坂本峪点头应下。
片场角落备有煮好的热汤,他倒了一碗喝下去,暖意顺著喉咙蔓延至全身,稍稍驱散了寒意。
隨后,他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又领了一份剧组的便当,便匆匆赶回了宿舍。
明日,就是他在片场的最后一场戏,拍摄完就杀青了。
坂本峪浑身无力地坐在床上,打开便当。
饿意和疲惫涌了上来。
一顿狼吞虎咽,草草吃完收拾好餐盒,连忙盖上被子躺下休息,只想儘快恢復力气。
第二日一早,坂本峪刚醒来,就觉得浑身发冷,额头隱隱作痛,还带著几分轻微的乏力,太阳穴也突突地跳著。
他连忙给自己做了简单的自我检查。
身体没有酸痛、轻轻吞了口唾沫,喉咙也没有刺痛感,似乎只是受凉引起的低烧。
他躺在床上缓了缓,等稍微恢復了些力气便挣扎著起身穿衣。
趁著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他赶紧去了一趟剧组的临时医务点。
在基础的检查后,医生確认他只是受凉引发的低烧,並不是传染病毒性质,这才鬆了口气。
他可以带病拍摄,但决不能传染给別人。
万一因为传染导致剧组停摆,他可担不起责任,之前的努力也白费了。
拿了退烧药,坂本峪就著温水服下。
回到房间后,便不停喝著热水,裹著厚被子静静躺著,只盼著能儘快逼出热汗,缓解低烧的症状。
而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坂本峪皱著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谁?”
“坂本桑,是我,泽口靖子。”门外传来泽口温婉的声音。
“有事吗?”坂本峪问。
“我,我想答谢你之前和我对戏,我受益良多。”
“嗯,谢谢,心意收到……咳咳咳!”
坂本峪正打算打发她走,却没想到说著说著竟然咳嗽了。
他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门外的泽口靖子一听到坂本峪的咳嗽声,发出惊呼,连忙抬手敲门:
“坂本桑,你生病了吗?”
“我没……”
“没”字还没落地,房门已经被推开。
泽口靖子一身浅色戏服,脸上满是担忧,小步走了进来。
门一打开,便看到坂本峪半裹著被子坐在床边,脸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床边的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纸巾被丟了好几张。
看到泽口靖子进门,坂本峪下意识皱起眉,语气急促。
“泽口桑,您……”
“坂本桑,你和导演请假了吗?”
“这种情况,可不能硬撑!”
泽口靖子依旧一副温婉的模样,然而不知为何,坂本峪感受到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没关係,我这只是受凉了,而且已经吃过退烧药。”
坂本峪说著,伸手探进衣襟,摸出一根体温计。
体温计上清晰显示著 36.8度。
见状,坂本峪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坂本峪感觉指尖一凉,体温计被快速抽了过去。
泽口靖子丝毫没有嫌弃,微微凑近,目光落在体温计的刻度上,確认体温已经降下来,才没好气地瞥了坂本峪一眼
这副嗔怪的模样,看得坂本峪一怔。
不愧是连皇室都想收作儿媳的女人。
一顰一笑都让人心动。
“我还有戏要拍。”
坂本峪说著,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泽口靖子身侧提著一个漆盒
黑漆为底,周身点缀著金纹,外观庄重雅典,处处透著低调的高级感。
漆盒表面泛著光,一共四层,烫金的字体清晰印著品牌名:久兵卫。
坂本峪一眼认出,这家料亭是位於银座的高端寿司店。
不仅需要提前预定,而且仅限熟客或推荐客户订购。
漆盒一共四层,根据食材来定价,大概五万到十二万不等。
他拍一集的片酬,也就是二十万円。
可见这份“答谢”的心思。
泽口靖子顺著视线看去,神色微微一变,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羞赧。
她没有迴避,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坂本峪的视线,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答礼,还请坂本桑收下。”
坂本峪闻言,动作一顿。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这礼物他收得心里不踏实。
毕竟从一开始,接近泽口靖子,他就存著利用的想心思。
坂本峪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漆盒上移开。
这份愧疚,在心底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自认不是什么滥好人,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演员,也绝不会得到泽口靖子的关注和礼遇。
收敛起神色,坂本峪脸上扬起一抹客气的笑意:
“多谢。”
道谢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我要换衣服了。”
“那我先回……”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话音落下,又同时顿住。
“失礼了,我这就出去。”泽口靖子的耳廓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
可就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坂本峪,语气里满是关切:
“坂本桑,就算体温降了,也別硬撑,一定要好好休息。”
坂本峪露出一抹客气的微笑。
再次頷首,示意自己记下了。
“那……我走了。”泽口靖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似失望又好似觉得自己不爭气。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