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东京,天黑得早。
nhk摄影棚的走廊空气里瀰漫著旧木头和化妆品的味道。
偶尔有人推著戏服架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起其他剧组的和谐氛围,大河剧的片场安静得近乎压抑。
即便是当红的演员,在这里也必须收敛锋芒,几步一鞠躬。
只因片场里,聚满了平日只有在大银幕上才能见到的资深演员与大物前辈。
可即便如此规格的剧组,也没能挡住流言滋生。
不知从哪儿传开的说法,说坂本峪走后门,抢了別人的角色。
他的资歷也被人翻了个出来。
没背景、没靠山,只出演了一部任侠戏配角,竟直接空降大河剧。
哪怕是“新人主演”的渡边谦,也有数部作品背书。
偏偏这都是事实。
坂本峪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按理说,这种扰乱片场氛围的谣言应该儘早压下。
可流言始终没闹出实质性风波,既不耽误拍摄,也影响不到主演。
在剧组核心层眼里,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閒言碎语,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导演没有闢谣,议论便在暗中不断发酵,越传越离谱。
说他睡了製片,又或是被製片睡了。
最新一版甚至说他是某个大佬的“玩物”,被玩腻了才塞进剧组当补偿。
旁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落在坂本峪身上,却已是沉甸甸的压力,让他倍感煎熬。
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有人在坏事。
此刻,他正往待机区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一路上,群演和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揶揄与嘲讽。
“嘖嘖,就是他吧?靠睡製片才拿到的角色。”
“可不就是他嘛,听说跟製片关係乱得很。”
“一个小型事务所,没资源没背景,还能拿到角色,不是走捷径是什么。”
“你看,连导演也没开口澄清,这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几人瞥见坂本峪走近,纷纷转移视线,闭嘴,装忙。
坂本峪面色平静地路过,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要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哪能就这么算了。
可眼下,他只能先蛰伏隱忍。
这是nhk的大河剧,不是什么小剧组,他不能这么衝动。
他只有用实力,才能叫停这场舆论。
今日拍摄的剧情是伊达小次郎的母亲欲拥立幼子继承宗家,取代伊达政宗。
片场聚集了数位大前辈,就连饰演政宗的主演渡边谦,都显得格外谨慎。
坂本峪到场后规规矩矩候场,暗中观察。
不多时,几位大前辈开始进场。
政宗之母,岩下志麻。
伊达辉宗,北大路欣也
家族老臣,金子信雄。
他们在看到坂本峪的戏服,认出了他饰演的角色。
也认出了坂本峪就是那个传闻走后门进组的小子。
目光中夹带著一丝审视以及不满。
这种歪风,在恪守规矩的老一派演员眼里,属实难忍。
几位前辈的神情明显淡了下去,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nhk这是怎么了,这种事都摆明面上了吗?”
“唉,世风日下。”
“连实力都不讲,这戏还怎么拍得端正。”
“大河剧的脸面,都快被丟尽了。”
没过多久,导演来了。
中村克史扫了眼,见人齐了,便开始给眾人讲戏。
机位走位、表演节奏、镜头分镜等细节。
“坂本桑!”
“是!”
中村克史拿著脚本,指了指位置。
坂本峪点头应声,利落地上前站定。
这场戏,眾人都挤在一个小房间內。
很快,位置安排好,演员就位。
坂本峪在自己的位置上跪坐下来。
榻榻米的触感透过布料传上来,凉得发硬。
对面坐著渡边谦饰演的伊达政宗,旁边是几位老臣,身后是母亲派系的人。
他坐在中间。
所有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坂本峪身上,如芒刺背。
中村克史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画面。
坂本峪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年轻,乾净,没有鬍子,像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
“准备。”
场记打板。
“《独眼龙政宗》第七集,第十二场,开始!”
摄像机开始工作。
坂本峪微微垂下头,摒弃杂念,开始酝酿情绪。
“竺丸,诸位宗老已经同意,你愿不愿意代替政宗成为家主?”
岩下志麻平静开口,態度温吞,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仅凭一身气场,便瞬间带动了整个片场的剧情氛围,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话一出口,几位老臣当即附和。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直直压向一旁跪坐的伊达政宗。
渡边谦饰演的政宗面色平静,演技全在眼神上。
他一言不发,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弟弟。
那股兼具威严与隱忍的魄力,径直落在小次郎身上。
终於,戏份给到坂本峪这儿。
片场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
幸灾乐祸、审视、淡然、不怀好意,诸多复杂难辨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坂本峪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能不能接住戏。
没有过分夸张的演技,更没有抢戏。
坂本峪微微蜷起脊背,肩线绷得发紧。
轮廓中的少年气瞬间垮了下来。
拳头紧紧按在大腿上,眼底翻涌著惶恐和怯懦。
腔调仍是那个味道,却在尾音的处理上轻轻抖了一下。
“母亲大人,我……”
那一丝被母亲推著上前,身不由己的茫然被演的活灵活现。
看似懦弱的表现,却顺利的接住了岩下的戏。
岩下志麻保持著母亲的端庄姿態。
原本对於坂本峪这种靠走后门进来的后辈不以为然。
可是,当她对上坂本峪那双眼时,心底的情绪竟被莫名勾起。
那惶恐和瑟缩,让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阴鬱。
连她自己都没留意,原本平缓的语气,不自觉的沉了几分。
入戏后的本能反应,引出了她戏內身为母亲的决绝和强硬。
这种下意识的情感流露,连演员本人都没察觉。
片场外,一名刚入行的场务助理看得一知半解。
他低声嗤笑,朝旁人嘀咕:
“这演得也太窝囊了吧,全程就怕成这样,也没看出多厉害啊,怎么就能进大河剧组?”
他朝著另一名场务,扬扬头示意,脸上带著得意:
“我就说他是走后门进组的吧!”
话音刚落,旁边跟拍十几年大河剧的老场务,当即一巴掌拍向他后辈,低声呵斥:
“少在这丟脸,你懂个屁!
让你平时多看少说话,净听些乱七八糟的!”
“你知道什么是配角吗!”
“没有绿叶的衬托,花再艷也撑不起来。”
“你看看那几位主演的状態!能让大前辈顺顺畅畅的接戏,这叫窝囊啊?”
“什么也不懂!半点门道都看不明白!”
老场务看著这些新生代,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踹了过去:
“还有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他们都是背后有事务所的艺人,要是真的让他们抓住你传谣言,轻易能找律师告你!”
“你也不想没了工作吧!家里老母可还等著你呢。”
老场务说完,没再理会傻站在原地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中村克史举起喇叭,喊了一声。
“好,这条过了。”
“大家状態都很好,保持住!”
中村克史顿了顿,特意指了指坂本峪,举起了大拇指,点点头认可道:
“坂本桑,戏接得不错,接下来好好演。”
坂本峪闻言,马上点头回应,保持跪坐姿势欠了欠身,示意收到。
他抬眸,眼神平静的扫过刚才议论过他的几位群演和工作人员。
这番肯定的话语,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有些耐人寻味。
他们不约而同的避开视线。
犹如刚开始那般装忙,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坂本峪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重要配角,要是真想报復,还是有能力的。
正如那位老场务而言。
只需要让事务所出面,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坂本峪在扫视后,並没有做什么。
他收敛起神色,不骄不躁,站起身后朝几位前辈躬身:
“大家辛苦了,几位前辈辛苦了。”
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
感受最深的两位演员,渡边谦和岩下看坂本峪的眼神立马变了。
演完后,两人才惊觉刚才情绪的变化。
听到坂本峪的招呼声,渡边谦也欠身回礼。
虽然他比坂本峪早出道,但在这里,他和坂本峪一样都是后辈,可不敢托大。
岩下盯著坂本峪的脸,神色微微错愕,对方这反衬的演技功底,哪像是走后门进来的样子,仅仅一瞬间,她便意识到什么。
剧组里的矛盾、是非本就复杂,都是过来人,一想就通。
她浅笑著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年轻人,演得不错。”她友好的拍拍坂本峪的肩膀。
一旁饰演伊达辉宗的北大路欣也,同样报以微笑。
他討厌歪风邪气没错,可同样欣赏有天赋的后辈。
刚才拍戏的时候,他就觉出点什么。
在场几个老演员,相互对视,眼神一番交流。
隨后,北大路欣走到中村克史身边,“中村桑,这剧组里的一些风气最近有些怪,是不是该好好整治一下?”
远处一个身影,瞧见北大路新也找到导演谈话,立即退了出去。
那人,正是杰尼斯事务所的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