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西郊。盘龙山盘山公路。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著柏油路面。
赵天龙整个人趴在泥水里。他那套价值六位数的定製阿玛尼西装，已经被沿途的荆棘和碎石撕成了布条。
他没有坐车。
在看到平板电脑上那一百三十七个代表全球顶尖杀手的绿点瞬间熄灭后，他把司机踹下了车，自己光著脚，一步一磕头地往山顶爬。
膝盖上的皮肉早就磨烂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在雨水冲刷下若隱若现。
但他不敢停。
江州首富的尊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医院病床上那个正在被万蚁噬魂的儿子。
“陆仙师......”
赵天龙嗓子已经喊破了音，混著雨水咽下喉咙，满嘴都是铁锈的腥味。
他爬到別墅那扇倒塌的纯铜大门前。
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赵天龙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趴在水坑里，把晚上吃的高级和牛连同苦胆水一起吐了个乾乾净净。
院子里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江州武协的一百多號精锐，全成了嵌在地砖缝隙里的肉泥。而那一百三十七个暗网杀手，只剩下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脓水。
一双青色的布鞋停在赵天龙视线前方。
鞋面上连一滴泥水都没有沾染。
赵天龙浑身狠狠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那双鞋的脚踝。
“陆先生！！”
“陆祖宗！！”
赵天龙把头磕在碎玻璃渣上。额头瞬间被扎得血肉模糊。
“我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他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焐热的防水文件袋，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赵家全部的產业转让书......江州七个商业中心、三家上市公司的绝对控股权，还有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帐户！！”
“一千两百亿！！全是您的！！”
“只要您高抬贵手，把我儿子脑门上那个咒印解了，我赵天龙以后就是您门前的一条狗！！”
陆渊站在屋檐下。任由赵天龙把血水蹭在自己的裤腿上。
他垂下眼皮，看著这个在江州呼风唤雨了半辈子的財阀家主。
“一千两百亿。”
陆渊的声音在雨夜里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在世俗眼里，这笔钱能买下江州半座城。”
“但在这里，连买我妹妹一根头髮的资格都不够。”
赵天龙高举著文件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陆渊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在看人的眼神，那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一块烂肉。
钱没有用。
这世上居然有钱买不到的命。
赵天龙眼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极度的疯狂取代。他猛地鬆开手，像条疯狗一样往后退了两步，扯著嗓子嘶吼。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你以为你灭了楚家，踩死个江州武协就能天下无敌了吗！！”
“楚家那个破保险柜里的铜片，是京城王族点名要的东西！！我每年给京城那个帐户转帐十个亿，就是为了给他们办事！！”
“你动了我，京城那帮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绝对会把你剥皮抽筋！！你妹妹也得跟著你陪葬！！”
陆渊原本准备捏碎赵天龙天灵盖的手，停在半空。
京城王族。
楚家车祸现场遗失的铜片。
这条线终於对上了。
当年母亲被撞死，根本不是什么酒驾超速的意外。那是一场针对天狼星域坐標残卷的蓄意谋杀。
赵家是执行者。京城王族是幕后黑手。
陆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京城王族。”
“他们在天上待太久了，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忘了。”
“等我从东海回来，我会亲自去京城，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陆渊五指成爪，对著赵天龙的头顶虚空一抓。
“拘。”
赵天龙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死死往外凸起，眼角瞬间崩裂。七窍狂喷出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一道灰白色的灵魂被生生从天灵盖里扯了出来。
陆渊大乘期的神识直接蛮横地撞进赵天龙的灵魂深处。
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陆渊脑海中闪过。
豪车。女人。权钱交易。
最后定格在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號码，以及一串来自京城的匯款代码上。
够了。
陆渊指尖冒出一簇暗红色的三昧真火。
“轰！！”
赵天龙的灵魂在真火中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当场烧成虚无。
那具失去灵魂的肉身直挺挺地砸进泥水里，快速腐败成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血水，渗入盘龙山的地下。
一百亿美金的悬赏。江州首富的百年基业。
就这么化作了滋养聚灵阵的肥料。
陆渊转身走进別墅。
二楼臥室。
九天聚灵大阵还在疯狂运转。但陆清雪身上的冰壳已经厚达半寸。
九阴玄脉的极寒之气，正在吞噬这满山的灵气壮大自身。
必须立刻拿到东海归墟的极炎龙髓。
陆渊走到床边。伸出右手。
掌心对准储物戒。
“出。”
储物戒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猛地爆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一尊残破的青铜小鼎虚影，被陆渊强行从虚空裂缝中扯了出来。
玄黄母气鼎。
哪怕只是器灵沉睡状態下的一道虚影，刚一出现，別墅里的空间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陆渊將小鼎虚影往下一按。
“镇。”
青铜小鼎直接没入陆清雪的眉心。
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极寒之气，就像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压制回丹田深处。
“有此鼎护持，神境之下，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陆渊收回手。
他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
狂风卷著暴雨扑面而来。
陆渊单脚踩在露台边缘，整个人拔地而起。
没有藉助任何外力。他直接撞碎了厚重的雨幕，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直插江州东面的夜空。
目標。东海公海。
……
京城。地下一千米。异仙局总部。
主控大厅里的红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砰！！”
龙渊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合成树脂操作台。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紧张扭曲成了一条蜈蚣。
“你说什么？！十马赫？！”
龙渊死死揪住那个白大褂研究员的领子，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现代最先进的超高音速飞弹也就这个速度！！你告诉我这是一个人的移动轨跡？！”
研究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代表陆渊的高能红点正在以一条笔直的直线跨越华夏版图。
“局长......雷达数据不会骗人。他完全无视了空气阻力和音障......”
研究员咽了口唾沫，手指点向大屏幕右下角的坐標系。
“他的目標不是京城......是东海公海区域。坐標北纬xx，东经xx。”
龙渊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个坐標。
归墟海沟。
最近半个月，那片海域的海水温度异常升高，海底甚至传出类似远古巨兽的心跳声。
异仙局早就把那里列为s级绝密区域。
“马上接通东海第一舰队指挥中心！！”
龙渊一把推开研究员，抢过主控台的红色保密电话。
“暗网的航母编队是不是还在公海跟我们对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著是舰队指挥官急促的声音。
“报告龙局！！暗网的『利维坦』號核动力航母编队已经越过公海中线！！他们出动了三名a级异能者和全副武装的深潜器，准备强行下潜探测能量源！！”
龙渊后槽牙差点咬碎。
“探测个屁！！”
“全舰队立刻后撤！！撤出归墟海域一百海里！！不！！两百海里！！”
电话那头的指挥官愣住了。
“龙局，我们在自家门口让步？暗网那帮疯子会把海底的东西搬空的！！”
“你懂个屁！！”
龙渊对著话筒疯狂咆哮。
“有个活著的核弹正朝你们飞过去！！再晚走一分钟，你们全得给那帮海外的蠢货陪葬！！”
龙渊猛地掛断电话。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个人去东海乾什么？
海底到底藏著什么东西，能让这种凌驾於世俗法则之上的怪物亲自出手？
龙渊转头看向大厅深处那扇用天外陨铁打造的隔离门。
那是通往天牢底层的电梯。
“通知看守所。”
龙渊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把0號档案的备用钥匙拿出来。”
“这天，要塌了。”
……
东海公海。归墟海域。
狂风捲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钢铁巨兽的装甲上。
“利维坦”號核动力航母犹如一座海上的移动钢铁堡垒。周围护卫著两艘飞弹驱逐舰和一艘核潜艇。
航母舰桥指挥室里。
暗网驻亚洲区最高指挥官，白人壮汉杰克，正咬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他看著雷达屏幕上正在缓缓后撤的华夏舰队，嘴角裂开一个囂张的弧度。
“华夏人就是一群软骨头。”
杰克吐出一口浓烟。
“隨便亮亮肌肉，他们就夹著尾巴逃了。”
“通知深潜小队，准备下水。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海底那个发热的宝贝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旁边的大副刚要转身下达指令。
“滴滴滴滴——”
整个舰桥的防空警报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嘶鸣。
刺眼的红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长官！！高空雷达捕捉到不明飞行物！！”
雷达兵手指在操作台上疯狂点按，声音劈得像鸭子叫。
“速度十马赫！！没有雷达反射截面积！！热成像显示......”
雷达兵死死盯著屏幕，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是一个人！！”
杰克手里的雪茄掉在战术海图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你他妈在逗我？！十马赫的人？！”
没等他把话说完。
舰桥外面的高强度防爆玻璃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撕裂了厚重的雨幕，硬生生把黑夜照成了白昼。
杰克扑到窗前。
万吨巨轮的上空。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长髮青年，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狂风暴雨中。
没有飞行器。没有降落伞。
雨水在他身体周围半米的地方，自动向两边滑落。
“开火！！！”
杰克根本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本能地按下全舰火力覆盖的红色按钮。
“防空飞弹！！近防炮！！给我把他打下来！！”
航母甲板上的金属盖板瞬间弹开。
“嗖嗖嗖嗖——”
十几枚带著尾焰的防空飞弹拔地而起，拖著长长的白烟，直奔半空中的那道人影。
周围两艘驱逐舰上的近防炮也开始疯狂喷吐火舌。每分钟上万发的穿甲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火网。
这种级別的火力覆盖，就算是传说中的神境武者，也会在零点一秒內被打成肉沫。
陆渊悬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那些呼啸而来的飞弹和子弹。
“你们把这几堆破铜烂铁当做海上霸权，今日我便以这九天剑气，斩碎你们那可笑的坚船利炮。”
陆渊连躲都没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化作剑指。
对著下方那片密集的火力网。
轻轻一划。
“破。”
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剑气，凭空在天地间凝聚成型。
那剑气没有声音。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风声、雨声、飞弹推进器的轰鸣声，全部被彻底抽空。
十几枚防空飞弹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连爆炸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从中切成两半，变成两坨废铁掉进海里。
密集的近防炮子弹撞在剑气外围的罡风上，瞬间化作漫天铁粉。
剑气去势不减。
直奔下方的“利维坦”號航母。
杰克站在舰桥里，看著那道占据了整个视线的青色光芒。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长达三百米的核动力航母。从舰岛正中央开始，被那道青色剑气毫无阻碍地切成了两半。
厚达几十厘米的特种钢装甲，在剑气面前就像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断口处平滑得能当镜子照。
“轰隆！！！”
直到航母断成两截，海水疯狂倒灌进轮机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终於在海面上炸响。
火光冲天。
周围的两艘驱逐舰被航母断裂引发的巨浪直接掀翻。
暗网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一剑。全灭。
陆渊没有看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的螻蚁。
他转动目光，看向航母残骸下方的黑色海面。
他的神识已经穿透了一万米深的海水，锁定了海底那条巨大的地壳裂缝。
一股极其精纯的极炎之气，正在裂缝深处缓缓流转。
“找到了。”
陆渊身体猛地往下坠落。
在即將接触海面的瞬间。
他再次挥出併拢的剑指。
“开。”
万吨海水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扒开。
一道宽达十米、深不见底的真空通道，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豁然出现。两旁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挡住，形成两堵高达万米的蓝色水墙。
陆渊背负双手。
顺著那条直通海底的真空通道，如履平地般往下走去。
就在他踏上海底裂缝边缘的瞬间。
陆渊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大乘期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不属於地球的波动。
那是一股极其隱晦的、带著天狼星域特有气息的灵力阵纹。
这归墟秘境里，除了极炎龙髓。
居然还有活人。
而且，是一个修仙者。
陆渊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有意思。”
“地球这块废弃的鱼塘里，居然还藏著一条过江龙。”
陆渊抬脚，迈入了那片散发著恐怖高温的上古遗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