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圣诞將近。
首尔江南区的街道两旁，商铺橱窗早早换上了红绿交织的圣诞装扮。
玻璃窗上贴满了雪花、麋鹿、圣诞老人和掛著彩球的圣诞树贴纸，在午后阳光下闪著微光。
商圈广场中央，高大的圣诞树矗立著，缠绕著璀璨的灯串，树顶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都飘著甜丝丝的节日气息。
这股浓郁而温暖的节日氛围，悄然渗入t1基地......
运营团队的成员们忙进忙出，在训练室、走廊和公共区域布置著圣诞树、彩灯和铃鐺，红白相间的t1队旗上也掛起了小小的圣诞帽掛饰，难得地染上了一层活泼的节日色彩。
下午的训练提前结束，t1眾人被召集到布置一新的拍摄区。
今天的任务是拍摄战队圣诞主题的宣传照和短视频，再经过运营团队的修修剪剪，就可以准时在明天的平安夜、圣诞节相继推送给t1的粉丝们了。
“哇，这棵圣诞树做的可以啊！”
oner绕著那棵掛满t1队標小掛件和蓝色灯串的仿真杉树转了一圈，伸手拨弄了一下树顶那颗闪亮的星星，星星上似乎还印著小小的“t1”字样。
“別乱碰，待会儿要拍的。”keria提醒道，自己却忍不住调整了一下树下礼物盒上丝带的褶皱。
gumayusi则对桌上摆放的薑饼人、拐杖糖和热可可更感兴趣，拿起一块薑饼人端详：“这做的是我们的样子吗……好像有点抽象？”
“何止是有点抽象，简直是惨不忍睹。”asper对著薑饼人的“自己”笑笑。
“能吃就行，话那么多。”oner抢过，塞进嘴里。
“誒，还没拍摄好呢！”不远处的运营成员连忙大声阻止。
asper欲哭无泪，他只从oner的嘴里夺下一只缺胳膊少腿的“自己”。
陈拙和zeus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著队友们热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对线话题。
眾人都换上了冬季羽绒服，毕竟外面不比训练室，没有暖气，零下几度的天气不穿厚一点，恐怕会被冻成二波一。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松木清香和甜点气味，与往常训练室里的泡麵与咖啡味截然不同，让人不由得放鬆下来。
“大家快把这个带上，然后一起过来拍个照。”
造型师姐姐拿著几顶毛茸茸的圣诞老人帽走过来，一样t1主题的白加红。
zeus接过后，顺从地戴上，他脸小，帽子显得有点大，茸茸的边衬得他更加少年气，只是表情依旧带著点酷酷的彆扭。
陈拙则是对著旁边反光的玻璃墙照了照，忍不住笑了：“有点傻。”
“傻就对了，节日氛围嘛！”oner顶著圣诞帽凑过来，笑嘻嘻地掏出手机，“来来，合影一张！纪念我们t1上单双傻……哦不，双雄！”
拍摄过程比想像中轻鬆愉快，有集体围坐在圣诞树前其乐融融的摆拍，也有队员们互相拆赞助商礼物的抓拍瞬间。
faker虽然依旧錶情不多，但配合度很高，甚至罕见地在一张照片里微微弯起了嘴角，手里拿著一个印有自己q版形象的马克杯——那是粉丝送的圣诞礼物。
拍摄间隙，大家三三两两地休息。
faker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似乎在回覆邮件。
他偶尔会抬头看看正在说笑的队员们，目光平静。
陈拙拿了一杯热可可，走到窗边透气。
楼下的街道灯火通明，抗议卡车早已不见踪影。
“在看什么呢？”faker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陈拙回过神，“看看江南区的圣诞景色，说起来我刚下飞机就被bengi教练接到基地了，都没好好逛逛。”
faker顺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视线落回陈拙脸上，
“明天战队放假，你可以出去看看。”
“好，有空的话。”
谈话停止了四五分钟，就在陈拙准备將手中的热可可续杯时。
“紧张吗？”faker问。
陈拙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指的是即將到来的春季赛和外界巨大的关注压力。
“老实说...没有。”
“嗯，看样子也是。”faker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真正想贏的人是完全没有紧张的情绪的，我第一次打ogn的时候就是。”
“坐到比赛席上，戴上耳机，就只想著怎么贏了。”
faker继续道，目光扫过正在和oner抢一块饼乾的zeus，又回到陈拙身上，“你和佑齐，训练都很努力，也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评价。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似乎隨手点开了相机，对著训练室里热闹的场景，尤其是正在打闹、头上还戴著圣诞帽的陈拙和zeus，按下了快门。
咔嚓。
faker低头看著刚拍的照片，屏幕上，两个年轻的上单一个笑著躲闪oner的攻击，一个站在窗边保持著忧鬱酷哥形象。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在简单编辑。
一个没有预告的更新，出现在了faker那拥有数千万关注的个人社交媒体帐號上。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构图隨意的照片。
一些蝌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保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过年了？
faker继xxx天后，再次发推？
发的还是自家的两个上单的照片！
这张图迅速被粉丝过度解读、转发、热议。
【李总发照片了！居然不是自拍！】
【是zeus！窗户旁边那个，是echo吧？陌生面孔。】
【这算是……传奇认证的上单双子星？】
【faker亲自发图，这意思……很明显了吧？他很看好新赛季的上单啊！】
【果然，一切还是要看faker的態度，我神的认可，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虽然还是对echo的实力和华籍身份表示质疑，但既然faker都这么表示了……期待春季赛吧。】
【zeus宝宝戴上圣诞帽好乖！echo居然有点帅？像宋仲基！】
【破案了，李总用这种方式表示支持，那些开卡车极端粉的可以歇歇了。】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战队放假。
训练室比往日冷清许多。
zeus一早就背著背包回了家，keria和gumayusi也相继离开，基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低鸣。
faker中午时也离开了，据说是有家庭聚会。
陈拙对圣诞节无感，但並不妨碍他出门溜达。
他打就打算趁这难得的假期，去逛逛江南区那些著名的圣诞集市，或者去梨泰院转转，感受一下异国节日气氛。
但当他洗漱完毕，走到训练室，却意外地发现靠窗的一个机位亮著屏幕，键盘声噼啪作响。
是oner。
他戴著耳机，神情专注地盯著屏幕，正在进行一场排位，手边的可乐已经空了一半。
陈拙有些意外，走了过去，等oner这局游戏结束，才开口问道：“炫竣，你不回家吗？”
oner拿下耳机，转头看到是陈拙，脸上立刻掛起那副常见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回啥家啊，我家不在首尔周边，离这里远著呢，圣诞期间车票也不好买，不如在基地打rank自在，还能多练几把野核。”
他伸了个懒腰，“你呢？怎么还不出去逛逛？不是说想看看圣诞夜景吗，晚点可就不好打车了。”
“正准备出去呢。”
陈拙说著，目光却落在oner略显疲惫的眉眼和不自然的笑容上，放假还独自加练，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起昨晚拍摄时oner虽然闹得最欢，但偶尔会有一瞬间的走神。
“那快去啊，记得多拍点照片，让我也云逛一下。”
oner挥挥手，已经重新戴上一只耳机，准备排队下一局。
陈拙点头，没再多问。
他回到自己位置，拿上外套和手机，正准备出门，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是zeus发来的信息。
【佑齐：陈拙，在基地吗？看到相赫哥昨晚发的照片了，拍得我们好傻（笑哭）。】
【陈拙：在。oner也在，他好像没回家。】
【佑齐：果然……就知道他会这样。今天是他生日。】
生日？
陈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又开始投入游戏的背影。
【佑齐：炫竣大概没跟你说吧，他每年圣诞假期都很少回家，他和他家里关係有点僵……但现在我、珉炯、岷析和太基都不在基地了，我们订了蛋糕和吃的，大概傍晚六点左右送到。相赫哥和教练他们也知道。】
zeus发来一段长文。
【陈拙：需要我做什么吗？】
【佑齐：如果方便的话，陪陪他就好，別让他一个人闷著就行，他话多，但其实……挺容易钻牛角尖的。世界赛的事，他可能还没完全放下。】
【陈拙：ok表情包】
放下手机，陈拙改变了主意。
他脱下外套，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开机，登录游戏。
“咦？你没出去？”oner听到动静，疑惑地看过来。
“突然觉得外面可能太冷了。”陈拙笑了笑，“而且一个人逛也没意思，小號双排吗？一起玩唄。”
oner眼睛一亮，“行啊！让你看看什么叫lck顶尖打野的节奏！你想玩什么？我帮你猛抓。”
“都行，看你。”
一下午的时间在双排中飞快流逝，oner果然话很多，从吐槽对手到分析版本、八卦其他战队到回忆青训趣事，嘴几乎没停过。
“canyon哥打比赛就是一个小偷，总是喜欢偷我的野怪！”
“我看了最新的版本前瞻，皎月要加强了，哈哈，我可是皎月绝活哥！”
“你这亚索玩的也太烂了吧，还不如我玩的好呢！”
“其实我跟你说，佑齐刚来t1的时候都是叫我哥的，后面熟了就开始乱来了，那臭小子……”
“当时参加综艺节目，嘴上说著不去不去，报名的时候一个个可积极了！”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基地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和说话声。
训练室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一位穿著米白色大衣、妆容精致、眉眼与oner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性探进头来，手里还提著几个大號保温袋。
“文炫竣！呀，你这臭小子，圣诞节不回家干嘛？”
oner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姐？！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给你送饭啊。”
oner的姐姐文慧真秀眉拧起，一脸慍怒地走进来，目光扫过训练室，落在了陈拙身上。
见还有外人在，连忙露出笑容，拧起的远山眉微微舒展，眼睛弯了弯，“这位就是echo选手吧？我是炫竣的姐姐，听他提起过你几次呢，说新来的青训上单超级厉害，真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们训练了。”
“姐姐您好，我是陈拙。”陈拙起身打招呼。
前世活跃在抗吧的陈拙立马就知道眼前明媚漂亮的女生是谁了，这不是oner的爱豆姐姐嘛!
“姐！你说什么呢，我只说过一次而已。”
oner有点窘迫地站起来，想去接姐姐手里的袋子，“不是说不用特意过来吗，我自己点外卖就行……而且这是训练室…外人不能隨便进的……”
“今天是你生日啊，笨蛋弟弟！”
文慧真避开他的手，熟练地將保温袋放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往外拿食物。
香气顿时瀰漫开来，是韩式燉排骨、煎鱼、炸鸡还有好几样小菜，以及一碗韩式海带汤。
“爸妈知道你肯定又不回家，特意让我过来的，放心吧，是bengi教练让进的。
还有，生日快乐哦，我们的——大明星选手。”
oner看著摆满桌子的饭菜，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耳朵尖有点发红。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bengi教练和moment教练走了进来，后面跟著运营的同事，推著一个点燃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几乎同时，oner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群消息里，keria和gumayusi的群视频请求弹了出来，zeus也发来了“生日快乐”的表情包刷屏。
“你们……你们怎么……”
oner看著突然热闹起来的训练室和手机里队友的笑脸，彻底懵了。
“惊喜！”
屏幕里的gumayusi大喊，“炫竣吶，生日快乐！很抱歉哥只能在家里给你庆生了～”
“生日快乐，炫竣。”keria在那边微笑著，在客厅陪同家人们。
“生日快乐啊，炫竣哥。”zeus发来祝福语音。
bengi教练拍了拍oner的肩膀，“今年辛苦了，新赛季加油。”
oner站在原地，看著蛋糕上跳动的烛光，又看看满桌的佳肴，再看看屏幕里远程参与的队友和身旁微笑的教练、姐姐，还有安静坐在一旁，陪著他打了一下午游戏的陈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猛地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又是那標誌的嘆气声，但眼圈分明有点红，
“哈！你们……搞这么肉麻干嘛！不就是过个生日嘛！”
吹蜡烛，许愿，分蛋糕，热闹异常。
文慧真温柔地看著弟弟和队友们笑闹，轻声说，“谢谢你们。炫竣……世界赛回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问他，他只说『没事，就是没打好』，爸妈很担心。今天看到他这样笑，真好。”
陈拙默默点头。
他能理解那种感觉，年轻时万眾瞩目，却在最高处失利，承载著无数期待的落差，对自信心的打击是巨大的，尤其是对於oner这样心气极傲的选手。
饭后，文慧真也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又叮嘱了oner几句。
训练室里重新剩下陈拙和oner两人，以及满室未散的食物香气。
沉默了一会儿，oner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呆，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陈拙，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为什么这么说？”
“世界赛……那么好的机会，明明离冠军那么近……”
oner用手搓了搓脸，“是我没打好，好几波关键节奏没处理好。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相赫哥，对不起队友，也对不起那些支持我们的人。跟我家里吹牛，说要在职业比赛上打出成绩来给他们看，结果……”
“所以你不回家，是觉得没脸见家人？”陈拙问得直接。
oner沉默了片刻，默认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虽然他们不说，但我知道他们很失望，我姐刚才那样……我更难受。”
“炫竣吶……”
oner看向他。
“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前车之鑑，后事之师』意思是从过去的失败中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而不是沉浸在失败里走不出来。”
“失败每个人都会经歷，faker前辈经歷过，bengi教练经歷过，每一个站在山巔上的人，都经歷过这一步……”
“你说得轻鬆……” oner苦笑。
“是不轻鬆。”陈拙承认，“但你看，你的家人没有责怪你，你的队友、教练组依旧信任你，这些，都比一场比赛的胜负重要得多。”
“炫竣，你的路才刚开始呢。”
“陈拙，你就比我大一点，怎么说起话来跟相赫哥似的，老气横秋，充满说教味？”
“可能…”陈拙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吧，所以更能明白那种感觉，他没有说出口，这也是他不愿回想的黑暗时刻。
“怎么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我？”训练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faker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这战队的玻璃门隔音也太差了。”
穿著大衣，faker看著沙发上猛地坐直、一脸惊恐表情的oner。
“炫竣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走进来，“你是觉得哥很老了吗？”
“不不不！绝对没有！相赫哥！我那是……那是夸您成熟！可靠！有传奇领袖的风范！”oner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脸都有点涨红。
背后蛐蛐队长还被正主听见，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李哥，我们只是……”
faker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俩的慌乱，显然並没有真的在意。
“生日快乐啊，炫竣。”
“明天就圣诞了，基地食堂不开，你们有什么打算？”
oner挠挠头，“我……我隨便点个外卖就行。”他原本计划大概又是一整天的rank。
陈拙也摇头，“我还没想好。”他本来打算自己出去隨便吃点。
“那明天中午，来我公寓吧。”faker点了点头，像是隨意提起般说道。
“啊？”两人同时出声。
oner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相赫哥邀请队友去家里吃饭？
这可比看到他发推特还罕见！
陈拙也是一怔，有些不確定地看向faker。
“我奶奶让我多照顾一下后辈，尤其是……过年过节还在外面的。”
faker语气依旧，“她准备了一些食材，让我叫上队友，人少，吃不完。”
“怎么？有约了？”
见两人不说话，faker又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oner连忙摆手，头摇得飞快，“我一定到！谢谢相赫哥！”
“谢谢李哥邀请。”陈拙也认真地道谢。
“嗯，地址炫竣知道的，中午过来就行，不用带东西。”faker如来时一般，去也悄无声息。
好一会儿，oner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脸上神情激动得难以言表，“我靠……相赫哥请吃饭……去他家……”
他忽然转头看向陈拙，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陈拙，明天我们是不是得穿正式点？要不要买点水果过去？虽然相赫哥说了不用……”
陈拙看著oner从刚才的低落瞬间切换到有些亢奋的紧张状態，忍不住笑了。
他心中的那股异国他乡的孤独感，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冲淡了不少。
“平常心吧。”
陈拙这么说著，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也下意识开始思考明天该注意些什么。
毕竟，这是faker的邀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