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源稚生回话,绘梨衣就自顾自地小跑进后面的便利店。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皆是噤若寒蝉,身子骨都有点发凉。
矢吹樱看向源稚生,清冷的眉头微微皱起,源稚生摇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以不变应万变,最好是別胡乱行动而导致绘梨衣情绪失控,继而血统暴走。
仅仅隔了一天,他就清晰地感受到绘梨衣出现了某种变化。
换作以前,绘梨衣根本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更不可能不徵求自己的意见独自去购物,这些且不提,源稚生都完全没料到绘梨衣能一个人在餐厅旁若无人地吃饭!
此刻,四周高楼的顶层,以及街对面的源氏重工,总共数十架装填了炼金子弹的重型狙击枪已经关闭保险,不约而同地瞄准那个正在挑选关东煮的红髮女孩。
只等源稚生一挥手,整个便利店都会被轰成废墟,至於里面枉死的无辜人也只能无情地牺牲掉。
“呼~如果出现异变,我会亲自动手。”
源稚生的掌心渗出冷汗,心跳急剧加速。
虽然绘梨衣不是亲妹妹,只是大家长橘政宗收养的义女,但他一直把她当作至亲对待,在权利范围內力所能及地给予她保护。
可另一方面,他深知绘梨衣的危险性,按照蛇岐八家的规定,一旦绘梨衣失控,必须即刻处死。
而为了心中的正义,他或许也会满怀悲痛地斩下去。
在残酷冷血的蛇岐八家眼中,绘梨衣只是单纯的武器,却也是一颗核爆级的定时炸弹。
早在绘梨衣幼年时第一次暴走后,各大家族便召开过会议,一致决定把这个披著人皮的怪物扼杀在摇篮中。
当时是源稚生不顾一切地阻拦,才得以让她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对绘梨衣无比恐惧与忌惮的高层们,便心照不宣地立下规矩——可控时充分利用,失控时即刻抹杀!
所以,出於这一观念,他们培养绘梨衣的方式方法就不再是对待一个正常的人类。
而是一头野兽,或者是一头龙。
毕竟他们並不希望绘梨衣成为一个有完善自我意识、成熟认知、健康心智的正常人,那样不好控制。
一个幼稚胆小且渴望爱的小女孩,使用起来才更加趁手。
销毁时也更加容易,让她无比信任与依赖的哥哥动手就行了,想必她也不会如何反抗,大概只会无声无息地流著眼泪。
说白了,要不是有源稚生,绘梨衣哪有单间密室住,哪有机会出逃,多半常年搁地下的研究所里关著。
在一双双目光紧张的注视中,绘梨衣拎著满满当当的塑胶袋出来。
“哥哥,吃。”
绘梨衣拿出一根拉丝芝士肠递给源稚生,又掏出一包糖果分给矢吹樱、乌鸦和夜叉。
“嘿嘿~谢小姐赏饭吃,我正好有点饿了。”乌鸦没心没肺地乐呵道,缓解了现场压抑的氛围。
“以后可不准乱跑了,要听话,听哥哥的话。”源稚生哪有心思吃,反手把芝士肠塞进乌鸦开了话匣的嘴里,把他涌上来的烂话堵在喉咙根。
眾人过街,顺利进了大厦。
直到这一刻,整个蛇岐八家上下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解除了最高戒备。
便利店的员工並不知道,他们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死神自然不是血统已经稳定的绘梨衣,而是那些狙击手。
……
“我想住落地窗大平层。”
绘梨衣提出了自己的合理要求。
她认真地整理此次旅行带走的玩偶们,把它们挨个放回原位,又拍了拍留宿家中的其余孩子们,像是在说下次再带你们一块。
最后,她无比珍重地拿出相机,拔出內存卡,十分宝贝地揣进兜里,一副哥哥也不准偷看的模样。
“落地窗大平层?”源稚生一时语塞,完全没料到绘梨衣能提出这种天马行空的要求。
说完,他扫视一圈全封闭的密室,联想到绘梨衣出逃了足足一天,又不禁理解了。
正所谓由奢入俭难,见过世面的孩子怎会再满足逼仄的小小房间?
“嗯嗯!”绘梨衣说道,“能看见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能晒到阳光,能吹到晚风,能听见鸟叫。”
源稚生顿住,看著她灿若星河的笑顏,都忽略了她连续且自然的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绘梨衣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绘梨衣,昨天你去了哪?”源稚生忍不住问道,他对此实在疑惑好奇。
“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和山一样大的怪物,有会喷火的巨龙,有精灵有矮人有女神,我认识了很多好朋友……”绘梨衣多单纯一小孩啊,当即如实相告,兴奋地和哥哥分享异世界冒险。
源稚生当然不信,权当是小女孩的奇妙幻想。
相比之下,缓过神的他更震惊绘梨衣连贯但平稳的语言!
按理说,血统紊乱的她多说几个字就得蹦出几句听不懂的龙文,然后不受控制地暴走,言灵疯狂乱放,接著自己被切成稀碎的臊子。
可是?
源稚生不可思议地扒拉著绘梨衣,像是在確认眼前的是不是真货,难不成卡塞尔学院那伙人偷摸掉包了?
嘶~辉夜姬是不是该升级了?连敌人潜入进来了都不知道!
脖子上的红痣没消失,位置也对,如假包换啊~
他没有追问,意识到是绘梨衣的血统出现了某种变化,但前天的抽血报告和往常一样,十分有九分的不稳定。
或许是为了安抚,又或许是想守护这可贵的笑顏,源稚生说道:“我尽力,在外面跑了一天也累了,你早点休息。”
他看了看一大口袋的便利店便当,又道:“午饭和晚饭你自己安排吧。”
没错,被囚禁在密室的绘梨衣甚至连吃什么都无法做决定,为了保证她血统维持稳定,日常的饮食都受到严格把控。
咚~
足以承受巨量炸药的金属门关闭。
源稚生靠著门,思绪难安。
儘管绘梨衣一如既往地被关在里面,可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被禁錮。
犹如一只雏鸟扇动湿漉漉的翅膀,用稚嫩的声音嘰嘰喳喳地追寻自由与希望。
他点燃一支柔和七星,来到走廊的落地窗前俯瞰眾生螻蚁。
自己又能何时爬出泥泞的沙坑,去追寻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