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架？
老杰克愣住了。
他脑子里下意识过了一遍两人的体型。
莫亦是吃百家饭长大，个头比唐三高，身子骨也壮实。
而唐三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身材矮小，跟豆芽丁似得。
真打起来，肯定是莫亦贏面大啦。
老杰克刚想点头，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听这小子的？
我是村长，名额给谁我说了算，凭什么要顺著他的规矩来？
真要是出了意外，莫亦输了怎么办？
“打什么架！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好勇斗狠！”
老杰克板起脸，拿出村长的威严：“这事已经定了，你要是想今年上学，就让你爸少喝点酒，多打点铁，拿四百斤粮食来，不然的话，就等明年再说。”
说完，老杰克转身就走。
“不行！杰克爷爷，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
唐三急了，作势就要追上去。
“小三！”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里屋。
老杰克则头也没回，快速离开。
唐三看了看老杰克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內的方向。
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而来到了屋內。
屋內。
唐昊坐在床沿，手里拿著酒壶。
外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换做平时。
有人敢抢他儿子的东西，他早就一锤子砸过去了。
但是这一次不行。
因为莫亦就是那个被他杀死的猎户的儿子。
没想到，那猎户的种，竟然觉醒了满魂力。
还真是鸡窝里飞出了只凤凰啊。
唐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爸爸，您怎么醒了？”
唐三走进屋，便委屈说道：“刚才杰克爷爷他……”
“我都听到了。”
唐昊灌了一口麦酒，语气平淡道：“明年就明年，不差这一年。”
唐三看著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便知道事情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是，爸爸。我知道了。”
唐三转过身，走向了火炉。
握住铁锤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莫亦，你抢我的上学名额，断我的修炼之路。
这笔帐，我唐三记下了。
……
“唉……”
听著屋外的打铁声，唐昊望著酒壶发起呆来。
说实话，在昨天之前，他对唐三的感情很复杂。
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因为这孩子……太不对劲了。
从小就不像是一个普通孩子。
別的孩子是哭著落地，而他却是从小就不哭。
甚至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听懂他说的话了。
半岁就会走路，一岁就会说话。
更离谱的是——这孩子会修炼。
也没人教他，他自己就会。
唐昊想不通。
他也试探过。
但唐三每次都装作听不懂，或者岔开话题。
一个小孩子，居然能把话题岔得滴水不漏。
这就更让唐昊犯膈应了。
他有时候坐在床边喝酒，看著唐三忙前忙后地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心里头冒出来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发毛。
这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样子。
他太懂事了，懂事得不正常。
唐昊甚至怀疑过，这孩子的身体里，住的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的魂魄。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阿银的確是在他面前生下了这个孩子，血脉是真的，骨肉是真的。
就是这个魂，让他拿不准。
所以这六年来，唐昊选择了一种最省事的方式来应对——不管也不问。
喝酒，睡觉，打铁。
你爱怎么长怎么长。
老子能留你一命就很好了。
唐昊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但阿银没了，还连累到了宗门，他爹更是被他给活活气死了。
再摊上个怎么看怎么古怪的儿子，他是真的提不起劲来当爹。
直到昨天。
唐三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双生武魂。
那一刻，唐昊握著酒壶的手停了。
他看著那把小小的黑锤浮现在唐三掌心，终於能肯定一件事。
不管这孩子的魂有多古怪，不管他藏了多少秘密——
但他身上流的是唐家的血。
並且，双生武魂的天赋，放眼大陆也是屈指可数。
这意味著什么，唐昊心里很清楚。
所以昨天晚上，他才破天荒地教给了唐三打铁的技巧。
不是为了让他当铁匠，而是为了锻炼他用锤的基本功。
至於上学的事。
唐昊是真不急。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那种乡下学堂能教什么？
顶破天也就教套基础冥想法，外加一些魂兽常识。
这些东西唐三用得著学吗？
他连修炼都会了，功法都自带了，就差魂环而已。
晚一年去，无非就是晚一年拿到魂环。
但这一年里积攒的魂力不会凭空消失。
等到吸收魂环的时候，存下来的底子会一併释放。
所以唐昊才叫住了唐三，没有让他去追老杰克闹。
……
唐三家发生的事，莫亦並不知道。
老杰克来到莫亦家门外时，莫亦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昨晚初探潜意识海洋，外加梦里高强度地外语学习，对精神的消耗著实太大。
“小莫，你醒了吗？”
门外的敲门声伴隨著老杰克的呼喊传来。
莫亦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翻身下床。
拉开木门，他赶忙將杰克爷爷迎进屋里。
“村长爷爷，您怎么来了？快坐。”
莫亦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水，又端出一盘花生和半碟瓜子，摆在破旧的木桌上。
老杰克端著水杯，看著眼前这个忙里忙外、懂事乖巧的少年，心里一阵熨帖。
不愧是圣魂村土生土长的种。
日后若是真成了魂圣，圣魂村的荣光还得指望这孩子。
“行了行了，別忙活了，过来坐。”
老杰克放下水杯，拉著莫亦的手，让他坐在长条凳上。
隨后，老杰克手伸进粗布衣裳的內兜，掏出一个布袋，塞进莫亦手里。
“村长爷爷，这是……”
“村里人知道你要去诺丁城上学了，大伙儿凑了点钱。”
老杰克拍了拍莫亦的手背，道：“穷家富路，去了城里不能让人看扁了。”
莫亦解开布袋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银灿灿的硬幣，足足有五十枚银魂幣。
换算下来，相当於五枚金魂幣。
武魂殿给魂士的补贴虽然是一个月一枚金魂幣。
看起来这五枚金魂幣不值一提。
但对靠天吃饭的圣魂村村民而言，足够一家三口大半年的全部开销。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莫亦將钱袋推了回去。
他吃百家饭长大，已经欠了村里太多，哪还能再拿大傢伙的血汗钱。
“给你你就拿著！”
老杰克板起脸，故作生气道：“这是全村人的心意。你出息了，就是咱们圣魂村出息了。这钱你要是不拿，就是瞧不起大伙儿！”
“那……好吧，谢谢村长爷爷，谢谢大伙儿！”
莫亦推辞不过，最终攥紧钱袋，心里暗自发狠。
等老子以后混出头了，必须让圣魂村整体起飞。
哪怕是村口那条大黄狗，我都得给它搞个编制！
隨后，老杰克又叮嘱了几句三个月后入学的事。
眼看快到晌午，便硬拉著莫亦去了自己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