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后宅书房內,荣辉率先走入书房,荣嘉耀荣嘉秋隨后而至,最后由荣嘉秋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书房中布置简单,桌椅板凳文房四宝而已。
荣辉坐在了书桌前,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
两兄弟不知自家三叔是什么个意思,规规矩矩的坐好后,荣嘉秋恭敬问道:“三叔咱们这是……”
语气还算亲昵,眼底却略有些隱藏很好的鄙夷——刻板印象不好改。
荣辉也不在乎这个,只是笑道。
“我记得你成亲之后,便被安排去外行商了对吧?”
荣嘉秋点头道:“是的三叔。”
“几年了?”
“五年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往外跑了。”
荣家药坊不大不小,城內的买卖是大头,但也不是所有。
一些外部的买卖渠道也有,只是少,而这部分活,以前是老爷子亲自打理,待到荣嘉秋十六岁之后,便逐渐交给了荣嘉秋。
哪怕荣辉瘫痪的这两年,荣嘉秋也没废了这些商路,反而打理的更好了。
这就是才能的体现。
简单思考,荣辉再道:“嘉耀嘉秋你们也长大了,三叔有些话也能跟你们聊了。老爷子亡故这事儿,有问题,嘉秋你走南闯北的大概也能看出点端倪。”
这句话一出口,荣嘉耀一脸茫然,不知道其中意思。
荣嘉秋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家的赌狗三叔,竟然是个明眼人。
眼中的鄙夷慢慢消失,荣嘉秋想了想,道:“这事儿我有所怀疑,也点过我爹,但我爹他不信,还拿藤条抽了我一顿,说要教教我长幼尊卑的道理……”
荣辉嘴角一抽:“你爹啊,那就算了吧。”
“总之,眼下老爷子没了,后续咱家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准备?”
叔侄俩聊到这儿,也算是把事情给聊透了。
只是荣嘉耀仿佛是个局外人般,一脸的疑惑不解……但他有一点好,嘴笨,不明白也不知道问。
荣嘉秋苦笑一声:“大的准备可没有,我爹那边就过不去,不过我倒是……”
话音未落,荣辉已经將食指竖在了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荣嘉秋立刻闭上了嘴巴。
眼下林王二人还在家中,但距离书房较远。
只是荣辉不知八品武者听力如何,能否从那边听到这边的谈话內容。
故而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荣辉知道,荣嘉秋那边有路子,这就足够了。
而也就在这片刻功夫中,荣辉已经不知不觉提笔,写好了一句话,递给了荣嘉耀。
荣嘉耀接过一看,登时深吸口气。
【草药,一年收成几何?】
草药,所指的自然是金纹龙涎草。
对外荣家宣称,一年只產十株,但事实並非如此。
金纹龙涎草所用的技术手法,无非就是“杂交”二字。
——它並不稀有,也不珍贵。
只是老爷子出事之前,再三叮嘱荣嘉耀万万不可大规模培育,也不可对外说此药的培育方法,荣嘉耀这才装模作样的一年就种十株。
到眼下一共三十株,皆用特殊手法封藏了起来,確保药性不失。
荣嘉耀想了想,提笔写下数字。
【至少五佰】
火光一闪,这张纸便已经被荣辉点燃,很快化灰消散。
看著荣嘉耀自信且昂扬的脸庞,荣辉却是心惊胆颤,只觉得后怕。
『幸好……幸好这事没传出去。』
『要不然荣家啊,早tm亡了!』
一年十株金纹龙涎草,招来的是柯家。
一年五百株乃至以上的金纹龙涎草,能改变整个启国的八品武道突破药的物价格局,招来的恐怕就是戴权,乃至更高级別的存在了。
財不配位,必有灾殃。
仅仅只是一瞬间,荣辉立刻判断出凭眼下的荣家,根本守不住金纹龙涎草的培育方法。
所以,献出这法子给荣家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这是可行的选项,荣辉却在心中否决了。
小儿持金过闹市。
哪怕主动献財,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全凭別人的人品与决断。
而荣辉,一向喜欢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他不再看荣嘉耀一眼,只是对荣嘉秋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整理整理家中资產,除了城外那块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之外,其他產业能拋就拋,全部换成现金,我有大用。”
荣家小门小户,现金流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千八百两,不好做些什么。
荣嘉耀神色一苦,似乎有反对意见,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荣嘉秋倒是隱约意识到了事情的苗头,略一犹豫便点头。
“三叔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嗯,事情交给你,我放心。去做事吧。”
话音刚落,不等荣嘉耀再说其他,荣嘉秋已经拽著荣嘉耀出了门。
书房中,灯光忽明忽暗,映衬得荣辉的脸颊,亦是阴晴不定。
復盘家中情况、所有能用的人、能打的牌,以及有关於药票的计划。
很快,荣辉吐出口浊气,脸上勾勒起笑意。
这一局,绝对有得玩。
……
后续几日,荣辉没什么大动作。
荣家规规矩矩的下葬了荣辉老爷子,自此深居简出不显於人前,荣致財倒是经常出入城主府,被外人问及找城主何事时,也被荣老三打著哈哈糊弄了过去。
反而是城主府方面,召集人手,就在城主府不远处征地建了个规格不小的建筑。
房子没建好,牌匾就先掛上了。
【白峰交易所】
……
又是数日后,傍晚。
城主府前车马齐聚。
今日城主府设宴,款待白峰城內所有富户世家。
戴权开了口,自然没人敢拂面子,未到约定时间,白峰城內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已经提前赶来。
其中以吕、柯、赵三家为首,亦是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
此三家的生意遍布全城,涉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互相之间也有商业竞爭。
但此刻三家家主相见,却是和和气气,非常友善。
“吕大哥,您神通广大的,不知今天城主宴请我等,到底所为何事啊?”
赵家家主赵熊山率先开口,其人中年,人高马大,一脸络腮鬍,没有商人的精明,倒有武人的凶煞。
吕培元乃是一小老头,长了副精明慈善的模样,此刻听赵熊山问话,吕培元顿时连连摆手:“城主府当面,我老吕头哪敢称什么神通广大?倒是今日之事,在下確实略有耳闻。”
说著將头扭向一旁。
那边立著的,正是荣老三的马车,再往远看,却是已经竣工的【白峰交易所】。
至於荣老三,已经早眾人之先,被请入了城主府內。
三家家主中的最后一人,柯镇冷哼一声:“今日宴请,大概便是与荣家有些关係了。”
“也不知道荣家这小门小户的,凭什么抱住了城主的大腿,这事儿可是奇了怪了。”
柯家谋夺荣家財產,此事可是柯镇发了话的。
两家早就结下了死仇,此刻荣家突然一步登天,对柯家与柯镇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又閒谈数句,伴隨著城主府大门开启,一眾豪富结伴走入城主府中。
来到厅堂,丰盛的餐食已经准备就绪。
而城主戴权,也早已落位。
眾人先对戴权拱手施礼,隨后目光又扫向戴权身边。
戴权左手边,林少商端坐,这不奇怪。
右手边的荣致財,却是显眼的很。
荣辉的目光却落在了白峰城柯家家主,柯镇身上。
四目相对,柯镇面无表情,荣辉却是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