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爷本名林少商,人已中年,身材清瘦,一身黑色文士长衫,面相精明,乃城主心腹。
此番前来明面为悼念荣辉老爷子,实则是为了与荣家商谈荣辉死后诸事。
毕竟荣辉人死了,荣家可还在。
你荣家在我白峰城开药坊,那税务与该有的孝敬,可是半点不能少。
上香行礼之后,长房荣致远夫妇將林少商请入屋中,紧闭房门,已然拿捏住了荣家的实权,二房三房对此也全无异议。
二房荣致高老实,三房荣致財更是废物。
不多时,林少商便从屋中走出,脸上带笑,显然荣致远夫妇开出的新价格,深得林少商满意。
他龙行虎步走出荣家宅,也不再看身后灵堂一眼。
声音隱隱从身后响起。
荣致远:“老三又死哪儿去了?”
荣致高:“不知道,刚刚就不见了。”
柯馨:“管那废物作甚?”
声音渐低。
直到走出荣宅,林少商方才驻足,眉头一扬,摇了摇师爷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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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老三你不去守灵,堵在这儿是何意味啊?”
从荣家消失的荣致財,赫然出现在林少商的面前。
此际荣致財仍是一身孝服,气质却已经与林少商记忆中截然不同。
眼前的荣致財虽然容貌不出眾,但没了曾经的猥琐气质,反而腰板笔直,精气神十足。
荣辉略一拱手,对林少商道。
“在下来此,是为了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林少商一听就没了兴趣。
就你?还大买卖?是偷鸡啊还是摸狗啊?
纵使刚刚与荣致远谈完了孝敬之事,林少商心情不错,却也不愿在这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转身欲走,却被荣辉五个字喊停了脚步。
“金纹龙涎草。”
林少商慢慢转头看向荣致財,思忖片刻收起师爷扇,对荣致財勾了勾手指。
“上来聊。”
说著先一步走入轿中,荣辉见状紧隨其后。
……
四人轿空间不大,坐入两人便显得拥挤。
只是无论是林少商,还是荣辉,都不在乎拥挤。
荣辉率先开口:“这些轿夫……”
林少商:“都是亲信。”
荣辉:“那就好。”
说完却也不先开口,只是笑看向林少商,片刻后,反而是林少商按耐不住了。
“金纹龙涎草这事儿,你爹生前跟你说了?不应该啊,荣老爷子都成那样子了,话都说不利索,怎可能……”
话说一半,林师爷看向了荣辉。
“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便听荣辉开口:“我全知道。”
“这金纹龙涎草啊,不单单是我荣家的机遇,更是我荣家的灭族之祸,亦是我爹身死的祸源。”
这话说完林少商就不吭声了,只是上下打量车中的荣致財,片刻嘿笑一声。
“如此看,你才是荣家的麒麟子啊,倒是苦了你了。”
不用想就知道,林少商已经自行脑补了一场强人自污,潜龙在渊的戏码,荣辉心说荣致財就是个垃圾,但明面上也不点破,因为林师爷这般想,正好!
他轻声再道:“我爹中毒之前已经对我交託了所有……”
……
荣家之祸,便在於小儿持金过闹市,遭了恶贼。
这金,便是金纹龙涎草。
荣氏药坊在白峰城中位列中游,也就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独家秘方。
同时药品药材大部分都是自產自销。
而在数年之前,二房接手药田,二房长子,荣嘉耀(白),意外在龙涎草的基础上,培育出了该药材的变种,也即是金纹龙涎草。
普通的龙涎草是一种產量大,消耗也大的基础药材,乃是炼製武道气血丹的主材,白峰城各家药坊皆有原料与成品销售。
而变种的金纹龙涎草,药性更足,经荣家药师验证之后,发现以其为主材,能將气血丹的药力成倍提升,足矣將普通的气血丹,化作能辅助突破武道八品关的大药!
荣辉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奈何消息还是泄露了。
不过数月功夫,荣家有宝药的消息便传遍了白峰城上层,堪称人尽皆知。
又几个月后,荣辉中风瘫痪……
——以上,都是荣辉的记忆。
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但幸运的是,荣辉生前瞒住了一个最关键的消息——荣嘉耀。
他对外宣称金纹龙涎草乃天生之药,產量极低,以此护住了掌握培育金纹龙涎草手法的荣嘉耀。
当然,关於荣嘉耀的事情,荣辉肯定不会与林少商说。
只是选择性说完,重新看向林少商,便见林少商神色平静,並无意外之色。
白峰城,城主就是天,在城內执掌生杀大权,少有事情能瞒得过城主的眼。
荣家这点事儿別说城主,就连城主的师爷林少商都心知肚明。
“所以呢,荣老三你跟我聊这些,是为何?怎地?想要献上金纹龙涎草,让我城主府为你父报仇?”
荣辉听罢哈哈一笑:“在下怎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林师爷没笑,只是轻哼一声:“明白就好。”
金纹龙涎草听著珍贵,实则也就一般。
白峰城城主武道六品,开窍境的大武者,早已不需要所谓的强化气血丹。
更何况以金纹龙涎草炼製的强化气血丹,在同类型的药物中效果普通,有太多平替。
考虑到荣家放出的金纹龙涎草的產量,相当之低,导致在城主府眼中,这株药材的价值並没有多高,反正不值得让城主府亲自下场。
但对於一些规格更低的势力,比如说某几家大药坊,乃至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金纹龙涎草,或者说那块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就值得动用一些手段了。
荣家之祸由此而来,下手者是谁,眼下的荣辉也心知肚明。
白峰城三大世家之一:柯家。
长房荣致远之妻,柯馨,即是柯家的旁系女。
心中念头迴转,荣辉脸上却忽然绽放笑容。
“在下今日来见林师爷,却並非为了家仇私怨,而是想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这话荣辉刚才说过,此刻再说,分量又有不同。
林师爷终於给了荣辉正眼。
“什么大买卖?”
荣辉神秘一笑:“师爷,您听过证券二字么?”
林少商一愣:“爭权?大胆!这岂是咱们能谈的!?”
荣辉赶紧纠正:“不是爭权,是证券,或者我换个说法,药票。”
林少商满脸茫然。
直到更多有关於药票的细节,从荣辉口中说出,林少商的眼睛亦是越瞪越大。
许久后,轿子已经来到了城主府门前,荣辉话说一半却果断收声。
他笑看向林少商:“接下来的內容,可就不是林师爷您能听的了。”
主次已经异位,荣辉的话更不客气,林少商却不生气。
此刻的他仍对【药票】二字云里雾里,但生性聪慧的他却也品出了一些味道。
沉默片刻,林少商终於说道。
“荣三爷且稍等,我这就去稟报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