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贏了,是我输了。』
星渊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內心比想像中的要平静。
他以为自己会不甘心,会愤怒,会像三年前面对朴金赫时那样,心里堵著一块石头。
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对面很快回覆:『好,只要你说话算话,以后还可以来找我打。』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星渊看著这两行字,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就在刚才输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突然得到了很多。
面对眼前这个人,他输了,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种输,比当年面对朴金赫时还要更彻底。
『等等!』他飞快地打字,试图挽回一些什么。
叶飞的“在线状態”没有熄灭,似乎有意停留了一会。
『虽然你可能不在意,但是我还是想问问…难道你真的不在乎我是谁吗?』
过了一会,对面打字过来:
『如果你乐意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说说。』
星渊放下戒备,坦白打字道:
『其实这是我的小號,我叫“星渊”,本名许毅,前龙国职业选手。』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必要提一下,我曾经也是带过国家队,打进过全球前五的。』
『本来,我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跟你玩的。』
『那天,我在看直播的时候就发现,你的操作,很不对劲。』
『你的思路並不像是一个新人玩家会拥有…甚至,都不像一个龙国玩家会有的。』
『因为,它太反常,太违背主流逻辑。』
『於是,我就找到了你,当然,也通过一些技术找到了你的小號,我就想看看,到底真的是我想的那样,还是我的错觉。』
『一开始,我特意只使出了三成的力,还专门用了个窥屏器来观看你的操作,看看你什么水平。』
『到后来,我发现你比我想像的要强,我就逐渐使出五成,六成的力来追上你的进度。』
『虽然,那把我贏了,但是我能看得出,那把你是故意在演的』
『在商店的时候,你清楚地知道,如果你拿了那张“压缩”,对你的牌组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你也是故意不拿的,对吧?』
『其实,你不只会玩观者,故障机器人,甚至其他角色你也是会玩的,我说的没错吧?』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演戏,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却还偏偏演到了最后。』
叶飞没有回覆,此时的无声就是最直接的默认。
星渊突然加速了打字,言语急切,显得有些气愤:
『那你告诉我!既然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要寄人篱下,当一个小主播的手下跟班?』
『为什么不去参加比赛拿奖?当个职业选手,扬名立万,为国爭光?』
『凭你的实力,做到这些应该绰绰有余吧?你知道你刚刚击败的是个什么人吗?』
『我!星渊!全球前五!』
星渊打完这几行字,愤怒地望向屏幕,大喘了几口粗气。
然而,面前这人却似乎並不想给出答案。
过了一分钟,叶飞的回覆发来,他马上看去:
『很简单,』
『因为时候未到,我还想自己多玩玩。』
他盯著这行字,陷入了沉默,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八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叫星渊,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叫许毅。
某天下午,朋友拉他去网吧,说“有个游戏特別好玩,你试试”。
那个游戏叫《杀戮尖塔》。
他选了一个角色,他记得有著黄色的躯体,蓝色的披风,肚子里装著一颗破损的能量球——正是故障机器人。
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懂,不清楚出牌的时机,连充能球的机制都琢磨不明白。
第一把,死在第一层。第二把,死在第一层。第三把,还是死在第一层。
朋友笑他:“你也太菜了吧。”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逐渐沉迷其中,隨著他自己不断地研究,慢慢发现了许多新技巧,也很快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通关。
那时他打游戏还没有任何动机,就是纯粹地觉得好玩,每个角色都有独特的魅力,每一场战斗都像在解一道谜题,吸引著他一把一把地挑战。
后来,他越陷越深,逐渐开始废寢忘食,进阶也越打越高。
很快,他的战绩就远超同学一截,他也渐渐发现了自己玩这个游戏的天赋。
就在一个暑假,他把故障机器人打到了a6,一个职业探子找上了他的家门。
“许毅同学,你的天赋很高,有没有兴趣来参加职业培训?”
他当时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著。职业选手,那是多少人的梦想?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变了。
每天十二小时的训练,只练故障机器人。
教练说:“其他角色不用练,比赛用不上。”
“这套打法胜率最高,你就按这个思路打。”
“不要尝试那些花里胡哨的新东西,保持稳健最重要。”
他照做了。因为他想贏,因为他代表的是龙国。
可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自己玩过”。
每一局都是同样的套路,每一张牌都是同样的选择,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胜率计算”。
不是他不想放开手脚玩,而是不能——输了,会让粉丝失望,会影响团队,会影响整个龙国的未来。
但他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这就是电竞。
在电竞的世界里,“贏”就是一切,其他都是无稽之谈。
直到那年国运战场,他对上了朴金赫。
那个高丽的天才,用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机器人打法,把他们全队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完全看不懂对方在干什么,每一步都超出他的认知,他终於感受到了无力。
回国后,他主动申请了退役,从此不再过问电竞圈。
不是因为打不动了,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会玩游戏了。
他只会重复训练过的套路,只会按照教练教的思路走,他已经逐渐失去了某些“最初”的东西。
退役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重新开始研究这个游戏。
这一次,没有教练,没有胜率压力,没有“必须贏”。
他花了两年时间,把每一个角色都重新玩了一遍,研究出了很多全新打法。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发现,以前塔圈一直主流的“弃伤保血,格挡至上”的思路,居然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如果能够在怪物出手前,就用高额的输出將怪物打死,那么根本不需要考虑起防!
如果依照这个理念,很多固有的卡组构筑都会发生改变,甚至他之前所熟知的一些全局思路都会被顛覆。
至此,他就像发现了新天地,灵感也像泉水一样井喷,开创了许多前所未闻的新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