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努力开口指挥,语气里藏著连自己都能清晰察觉的紧张与犹豫,调度节奏算不上周全妥当,处处透著生涩。
可陶芷茉心底始终抱著一丝微弱的期许:只要自己主动迈出步子,认真调动节奏、拼尽全力去爭取,至少……至少不会落到最后一名。
然而冰冷的排名结果,狠狠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的拼命努力、暗自下定的决心、试著做出的改变,好像並没有什么用处。
尤其目光落在稳居第一的舒画身上时,满心只剩茫然无措,浓重的挫败感层层裹住了她。
她从前一直自詡看淡名次这类虚妄名头,做直播的初衷只是分享日常快乐,始终劝导粉丝理性消费、適度打赏。
可此刻真切涌上心头的难堪与羞耻,灼热又尖锐,清清楚楚提醒著她——原来自己,或许也並非自己以为的那般,那么不在意输贏。
坚守本心的平和,和好胜不甘的胜负欲,如同两股逆向拉扯的力量,在她心底不断撕扯、激烈角力。
软糖与苏打盯著榜单上再度拿下榜首的舒画,短暂的震惊过后,心头齐齐涌上一阵紧绷的不安。
两人下意识攥紧心神,暗自揣测:这一局,舒画该不会又想出什么刁钻古怪的惩罚手段吧?
他们的形象可刚挽回来,再毁一次,可就真有大哥大姐会跑路了。
他们同时开始回想自己还有什么不擅长的惩罚,细想之下,还真有。
就看这次舒画还知不知道了。
閒话电檯面上依旧掛著那副憨憨傻傻的营业笑容,眼底深处却早已攥紧了戾气,暗自咬牙憋闷。
他能预料到他们几人的胶著,可却没有想到那个他认为会是垫底的舒画,竟然是第一名。
而且,这个分数,根据他最初预料的偷塔分数,也超不过去。
如果这局他没法力压那几位人气主播,他今天参加的这次多人pk,不就是来给人做陪衬的。
閒话电台悄悄拿出手机,开始联繫运营。
这一局,他一定要拿到第一名。
不然给上分的老板们可就要跑路了。
本来给他上分的人里,很多就是看乐子的。
如果掏了钱,还输了,这还哪里有看乐子的心。
几人里,唯有月色入怀依旧维持著一贯从容温婉的优雅笑意,神色平和淡然。
这样的结局虽超出预料,但她早前就了解过舒画种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离奇操作,稍加转念,便也觉得情理之中,並无太多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执著於非拿第一不可,只求稳稳守住前三排名,心態鬆弛又平稳。
月色入怀语气温柔从容地开口:“哎呀,这一局又是舒画第一名呢,这一局的过程,你想玩什么?”
舒画倒也不是那么不体面的人,上一局让那两人丟了那么大的脸,这次她还是打算收敛一点的。
上一局动,这一局就静吧。
舒画:“上一局热闹了,这一局我们就静一静吧,简单的来真心话吧。
我和大家也不熟,问不出啥,就你们根据我们现在直播画面的顺序,顺时针问吧。
我看看啊,那就是薄荷苏打问一口软糖,一口软糖问月色入怀,月色入怀问閒话电台,閒话电台问陶陶,陶陶问薄荷苏打。
先提醒哦,要是谁没回答真心话,我就会改过程惩罚哦。
我这个战绩可查的哦。
好了,那就从苏打开始吧。”
舒画话音落,苏打就又扬起了招牌的“阳光”笑容:“软糖姐,你今天直播前最期待见到我们中的谁呀?”
这个问题稳妥无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小曖昧,既能轻鬆烘托直播间氛围,又不会得罪任何人,分寸感拿捏得十分圆滑。
软糖脸上甜美的笑容已经恢復得无懈可击,声音也重新变得又软又嗲:“哎呀苏打弟弟,这还用问嘛~当然是期待见到我们优雅又厉害的月月姐姐啦!”
她顺势把话头拋给月色入怀,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那我来问月月姐姐了,我们都知道月月姐姐是音符最优雅的主播,那我想知道,月月姐姐最不优雅的时候,是何时呢?”
软糖的问题看似只是隨口打听一件趣味囧事,实则暗藏心机。
优雅是月色入怀扎根已久的核心標籤,是她吸引粉丝的关键。
一旦这份完美优雅的人设出现裂痕,势必会对她的路人缘与人气造成影响。
软糖暗自盘算,自己今天接连落於下风、形象受损,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人难堪?
这样的问题,若是月色入怀回答得不痛不痒,那就不是真心话了。
那个性格奇怪的舒画,应该会出手吧。
月色入怀听到软糖的问题,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托著下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促狭,隨即绽开一个既无奈又带著点顽皮的笑容:
“哎呀,软糖妹妹这个问题可真是不给我留面子呢。”她微微低头,仿佛在回忆,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自嘲,
“最不优雅的时候嘛……你这问的,怕是看过我上周的直播了吧。
上周我和一位游戏主播连线打游戏,我家猫主子非要跳上我的键盘『帮忙』打游戏,结果一个『猫爪乱舞』——不仅把我的完美战绩送给了对手,还精准地按到了摄像头开关。
把镜头懟到了我那张糊满绿色海藻面膜、正张著嘴震惊尖叫的脸上……嗯,那个瞬间,应该是已经不知道优雅为何物了。
本来我都想著不过是临时加的直播,又是和朋友玩游戏而已。
也没开摄像头,都没通知粉丝。
以后吸取教训,只要直播了,都不能太鬆懈了啊。
不过我那面膜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软糖妹妹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哦~”
月色入怀轻鬆化解了软糖带点刁难的问题,气氛变得更加轻鬆。
囧事的確很囧,可却也带著些詼谐,又因为有猫主子的作用在里面,不仅没让月色入怀的形象受损,反而添了一分反差。
原来优雅女神,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回答完了软糖的问题,月色入怀隨即转向閒话电台,笑容温婉依旧,“好啦,我的『黑歷史』都交代了。
那么小閒,该你了。
嗯……那我来个简单的吧,今天美女这么多,你就用你平时的风格,每个美女都夸一句吧。”
月色入怀的问题看似简单隨意,实则特意给了閒话电台发挥空间,正好契合他擅长耍嘴皮子、玩梗整活的强项。
閒话电台心头一喜,瞬间来了精神,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表现机会,刚好可以製造直播看点,拉高自身存在感。
既然问题本身平淡温和,那他便在回答上刻意製造爆点,博人眼球。
“好嘞!月姐这问题问得好,夸美女,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閒话电台立刻切换成自带烟火气的亢奋状態,换上標誌性的热情笑容,声调拔高,语速加快,整个人显得格外亢奋浮夸。
“首先必须是咱们气质无双的月姐!”
他朝著月色入怀的方向夸张拱手作揖,极尽吹捧:“月姐往镜头前一坐,本身就是一幅绝美的水墨画!这身气质,嘖嘖,比博物馆珍藏的古董花瓶还要矜贵大气,气场十足,让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位人间艺术品!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轮到软糖时,他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来回打量,眼神轻浮,裹著一身自以为幽默的油腻感:“再看咱们软糖妹子!甜,太甜了!甜得人牙都要齁住!这软萌笑容,这软糯嗓音,我的天,直播间老铁谁能扛得住?
妥妥行走的蜜糖罐子,浑身都透著娇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嘿嘿。”
说到一半,他还故作俏皮地挤了挤眼睛,自以为风趣撩人。
可搭配上生硬的直播建模,只显得举止怪异,油腻感扑面而来,格外违和。
轮到舒画时,閒话电台语气也变得更为夸张,“哎呦喂!家人们快看!重点来了!舒画大美女!
这还用我夸吗?这气质,这顏值,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啊!
我都不敢睁大眼睛看,怕被这仙气儿闪瞎了眼!
往这一坐,那就是自带圣光,直播间都蓬蓽生辉了!
仙女!绝对的仙女!人间哪得几回闻,此女只应天上有!老铁们,把『仙女』打在公屏上。”
最后落到陶芷茉身上时,他脸上的夸张笑容悄然淡去,刻意收敛了所有热情。
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审视与刻意淡化的敷衍,意有所指地说道:
“陶陶妹妹嘛……哎呀,真是让人羡慕啊。
一看就是学生范儿,乾乾净净,青涩单纯,像朵还没完全开的小白花,多招人疼啊。
难怪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自然就有大哥大姐们捧著、护著。
这运气,嘖嘖,我们这些靠嘴皮子吃饭的真是羡慕不来哦。
年轻就是资本,好好珍惜这份福气吧!”
閒话电台想著总不能一直一个套路,又看到陶芷茉年纪轻,这局又是最后一名,便最后夸她,换了一个风格,总不能一直过於捧著其他人。
这不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了。
他当然也夸了陶芷茉,但主要就是夸的年纪轻,运气好,可这也是在明褒暗贬的,说陶芷茉全靠运气。
閒话电台自认他的这段回答应该还不错,有些效果的。
特意留了一个有爭议的话,放在最后,他的存在感应该有了。
如他所想,他的確在今天的pk局里,第一次有了存在感。
可却不是他预料的那种,虽然有些爭议,可却能用一句他的说话风格就这样掩盖过去。
先不说评论区对閒话电台不买帐,几位被“夸”的女生,也都有些不喜。
月色入怀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婉笑容淡了几分,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下眉。
在月色入怀听来,那句“比博物馆里的古董花瓶还贵气”,听起来非但不是夸讚,反而有种被轻慢和物化的不適感。
不过她並未言语,只是將那份淡淡的不喜压在眼底。
直播久了,这种程度的不喜,她还不至於会说出来。
没那个必要。
软糖脸上的甜美笑容也僵了一瞬。
閒话电台那句“甜得齁嗓子”、“行走的蜜罐子”,配上他那刻意上下打量的眼神和挤眼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反胃的油腻。
更別提之后的“想……嘿嘿,保护起来”,过於轻佻,她是吐槽都不想吐槽了。
那两位只是不喜,陶芷茉却是有些难受了,再次被人提起只是运气好,甚至说她“什么都不用做”,这简直是在否定她以往的所有努力。
她也是有在努力想直播的內容,现在甚至也开始积极参加pk了。
可在別人眼里,原来她靠的永远都只是运气啊。
她本就因为积极指挥却依旧垫底而感到挫败,现在更加低落了。
【yue了yue了!电台哥这夸得也太尬了吧!脚趾抠地!】
【救命,这扑面而来的油腻感!听得我手机都出油了!】
【夸月姐像古董花瓶??????兄弟你认真的?这听著像夸人吗???】
【行走的蜜罐子?保护起来?呕……这扑面而来的中年油腻大叔既视感,我裂开了!】
【对画崽那浮夸的仙女论调……我尷尬癌都犯了!】
【还九天玄女下凡尘?圣光?仙女???大哥你搁这儿念qq空间土味情诗呢???】
【重点来了!他对陶陶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安安静静坐著就有大哥大姐捧著”?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人家靠运气、啥也不干吗?】
【太拉踩了!踩陶陶捧別人?有病吧!】
【“羡慕不来”?好傢伙,这阴阳怪气的功力比他那点所谓的“幽默感”强多了!】
【以前觉得他说话挺逗,现在一听……这哪是风趣,这是纯纯的地沟油拌陈年老梗啊!齁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