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想问你,你整天神神叨叨挖矿,是不是真在搞那个什么比特幣。能买披萨那个?”
金秀昊驾驶著m3,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甩进弯道,轮胎尖叫,离心力把李正一往车门上按。
“2012年,8美元一个,我买了点儿。”
金秀昊一边疯狂打方向盘反打,一边吼。
“点儿是多少?够买一车库模型不?”
李正一轻描淡写:“也就两万个吧。”
金秀昊手一滑,车尾猛地一甩,差点蹭墙。
“啊西八!!!”
他破音了。
“多少?两万?你他妈把银行抢了买的?我不是只借了你1000万韩元吗?”
“嗯。前年欧元区债务危机那会儿,我50倍槓桿做空,赚了点启动资金。”
金秀昊连续过弯,超了一辆gtr,嘴里不停。
“臥槽!臥槽槽!那你现在岂不是……岂不是……那个词儿咋说来著,財务自由了。我看你还在便利店上班,还想资助你呢。”
车子在弯道里画龙,金秀昊嘴巴也没停。
“光有钱不行啊兄弟,想真正进入高层,你得有牌面。得是那种说出来能上財经新闻的產业或成就。”
李正一被晃得有点晕。
“投了个剧,叫《未生》,好像还行。弄了个app叫vibe,准备跟melon抢饭吃。有一款游戏在开发。还搞了个化妆品牌子,厂子在华国。”
金秀昊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绝了!真绝了!晚上在便利店当社畜,白天远程当跨国ceo。你爸要知道他看不起的废物儿子在搞这些,怕不是要气得把他那辆新买的劳斯莱斯给砸了!哈哈哈哈!”
衝上直道,金秀昊把速度提到嚇人。
金秀昊笑声戛然而止,语气突然八卦。
“对了,说到你家,你知道你二哥最近在发什么癲吗?”
李正一心里一动,没接话。
金秀昊一脸鄙夷。
“追女团,red velvet那个裴珠泫。跟特么舔狗似的,不对,是恶霸想强抢民女。听说sm都快顶不住压力了。那妹子也是刚,还没从。”
他斜眼看著李正一。
“你知道裴珠泫吧,就最近sm才出道那团,贼漂亮那个。”
“电视上看过,长得还行吧,也就那样。”
“臥槽,什么叫长得还行。除了以前那个林允儿,最近几年出道的女爱豆,就没一个有这么漂亮的。”
李正一继续打著马虎眼。
“你堂妹不也挺漂亮,快从yg出道了吧。”
“你说智秀?不行不行不行,臭丫头一个,我看著就烦,你別跟我提她。”
李正一耸耸肩。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兄妹互看丑八怪。
终点在望,引擎嘶吼。
金秀昊大吼。
“干他奶的!老子就是北岳山车神!”
这辆重度改装的宝马m3和旁边的保时捷911並驾齐驱。
李正一侧头,刚好和金太雅对视。
默契互送对方一根中指。
“唰!”
m3率先衝过终点。
金秀昊把我扔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正一啊,下次飆车还叫你。”
m3的尾灯消失在巷子口,排气管炸了两声,像放屁。
李正一站在捲帘门前掏钥匙,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戳了好几下才捅进锁孔。
上楼。
脱鞋。
倒在床上。
房间挺潮,被子倒是永远乾爽。
隔壁那对大学生情侣又在吵架,隔著墙都能听见女的在吼“几点了,还不睡觉,西八的游戏重要我重要”。
男的回了一句“当然游戏重要啊我排位呢”。
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墙的声音。
李正一闭上眼。
天花板那块水渍还是像只乌龟。
乌龟好像在动。
不对,是他眼皮在打架。
算了,睡吧。
意识开始往下沉。
往下。
往下。
……
然后。
砰。
李正一站在汉南洞那套顶层大平层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是汉江。
阳光好得不像话,江面上游艇跟饺子似的漂著。
客厅大得能跑马。
电视有整面墙那么大。
真皮沙发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得想骂脏话。
茶几上摆著果盘,车厘子个个跟桌球似的,草莓红得发假。
衣帽间里一排西装。
armani、zegna、brioni,標籤都没拆的堆在角落。
鞋柜里限量球鞋堆成山。
nike air mag自动系带那双,全球就几千双,他拿来当拖鞋踩。
车库。
按下电梯直达地下。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劳斯莱斯幻影就好几辆。
什么宾利,兰博基尼,保时捷,都是隨处可见。
他那辆法拉利488 pista,哑光黑,红色卡钳,停在最里面。
旁边还有辆改装过的日產gt-r,专门用来跟金秀昊飆车。
“正一少爷,您车已经完成保养,加满了油。”
说话的是公寓物业管家。
服务远超一般物业,你就是想要临时找几个漂亮女人到家里,也能轻鬆办到。
当然物业费也不是一般的价格。
接过车钥匙,v8发动机点燃。
今天是cj集团2012年度慈善晚宴。
新罗酒店顶层,水晶灯晃得人眼瞎。
李正一端著香檳,穿著定製西装,身边站著的不是明星就是名媛。
“正一少爷,好久不见~”
“三公子,您上次说的那个投资项目我考虑了一下……”
“阿尼哈赛哟,正一欧巴,初次见面,我是f(x)的雪莉……”
笑脸。
全是笑脸。
笑得跟画上去似的。
李正一只觉得真他妈爽。
金智秀。
她穿著公主裙,头髮扎成马尾,脸还有点婴儿肥。
站在宴会厅角落的柱子后面,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正一。
准確说,是盯著李正一旁边那个穿深v礼服的女人。
“欧巴,她是谁?”
“朋友。”
“什么朋友?”
“你管得著吗小屁孩,滚一边玩儿去。”
她气得脸鼓起来,眼眶还红了。
李正一当时就觉得烦。
小时候就是个跟屁虫,跟在他和金秀昊屁股后面,欧巴欧巴的叫著,小短腿快速捣腾。
现在想想。
这丫头那时候是不是討厌我?
算了。
不重要。
继续飘。
那是第二天的家宴。
李在贤坐在长桌尽头,筷子动得很少,话也不多。
但每句话说完,没人敢接第二句。
“成浩,龙山那个项目进度太慢。”
“是,父亲,下周我会亲自去现场。”
“智慧,分公司股价最近表现不好。”
“已经在准备新组合的企划了,下个季度会有起色。”
李正一坐在最末端,默默扒饭。
“宇彬,上个月信用卡帐单什么情况,五十亿?你跟我解释一下。”
二哥筷子停了,脸上有点掛不住。
“就……请朋友吃了几顿饭,买了点东西……”
“去买了个游艇,叫请朋友吃饭?你当我老糊涂了?”
“……”
啪。
筷子一放。
“再有下次,卡全停。”
二哥脸都绿了。
李正一低头吃饭,心想还好不是我。
现在想想,老爷子那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不,不是抖。
是在用力。
他在忍著什么。
书房。
李正一半夜偷偷去厨房拿吃的,路过父亲书房。
门没关严,一道光漏出来。
他往里瞄了一眼。
父亲在吃药。
一把药片,就著威士忌往嘴里送。
什么药那么多?
管家李叔站在旁边,低著头。
“会长,要不要叫医生……”
“不需要。”
药瓶被收进抽屉。
锁上。
那天晚上父亲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李正一当时没多想。
好几回,李正一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大哥的目光。
他站在哪儿,端著酒杯,或倚在门框,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弟弟的亲近,不是看紈絝的不屑,但也不全是冷。
反正看得李正一心里堵,又说不出堵在哪儿。
李正一当时安慰自己,是他管公司压力大,看谁都不顺眼。
地下车库,凌晨两点。
李正一刚飆完车回来,引擎还没熄火。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角落。
大姐从车上下来。
驾驶座是一个男人,四五十岁,戴著眼镜,长得倒是正经。
但不是她老公。
她老公在家带娃呢。
两人说了几句,大姐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微笑,是那种……
算了,不形容了。
宾利开走了。
李正一把gt-r熄火,坐在黑暗里,等了十分钟才上楼。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生日宴会当天的记忆来了。
场景晃得越来越厉害,灯光变得刺眼,酒杯碰撞的声音放大,宾客的笑声很扭曲,像隔著水听。
那天。
那些人。
那些声音。
他都记得。
但就是没记住那杯酒是怎么递到他手里的。
大哥端著两杯香檳走过来。
“生日快乐,正一。”
“谢谢大哥。”
喝了。
干了。
然后。
眩晕。
画面开始旋转。
天花板。
吊灯。
那些脸。
全变成漩涡。
然后是空白。
黑暗。
尖叫。
“啊——!!”
女人的尖叫。
李正一猛地睁开眼。
头痛得像被人劈开过。
床上。
继母在旁边。
衣衫不整。
门外。
大姐捂著嘴。
身后。
很多人。
很多双眼睛。
很多手机。
父亲衝进来。
高尔夫球桿。
挥下来。
李正一没躲。
不是不想躲。
是根本动不了。
浑身像被灌了铅。
疼。
血。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李在贤的儿子。”
“族谱除名。”
“滚。”
“永远別回来。”
大哥站在门口。
表情平静。
二哥在后面。
在笑。
大姐捂著嘴。
指缝间。
嘴角。
也是勾著的。
李正一笑不出来。
他看著父亲。
眼睛里全是血丝。
父亲信了。
真的信了。
父亲一个字都没问我。
球桿又挥下来。
李正一闭上眼睛。
身体在往下坠。
往下。
往下。
像从大楼天台跳下去。
失重。
风声。
那些脸全在上面。
离我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