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城四周,盘踞著四种妖魔势力:
东边百贫村周围的狐妖;
西方深山老林中的狼妖;
南方郊区的猪妖、肉山;
北方田野中的狗妖、狗大將。
东狐、西狼、南猪、北犬。
任何一个妖魔头领,都不是伏妖衙门能轻易处理的。
虽然如此,四妖却没有大肆吃人。
因为它们深知,如果真敢攻占辽城,定会惹来斩妖司的报復。
反恐只需要坐標,一时饱还是一直饱,开智妖魔还是拎得清楚的。
所以它们与伏妖衙门达成协议,双方对彼此的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杀我几个未开智的子孙交差;我吃你一些不被吃、也会被饿死病死的贱民。
你好,我好,大家好。
辽城就此迎来一阵诡异的和平日子。
只有无辜百姓,成了和平的代价。
而现在,牛三居然想要打破这一和平。
被叫做大虎的差役,仍在苦口婆心劝道:
“头儿,那群狐妖与狗妖交情甚好。我知道你欣赏那剑客,可那狐狸不同於其他三妖,子孙奇少,仅不到十只。若出了什么事,咱们承担不起。”
顿了顿,小弟又强调了一遍:
“总捕头肯定会生气的。”
牛三轻哼道:“只是贴个悬赏告示,怕什么。”
“你可知斩妖司来了,也定能查出四妖的存在,如果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做,岂不是有瀆职之嫌?”
“再说,若那狐妖子孙真死於那剑客手下,也跟咱无关,那些畜生迁怒不了伏妖衙门。”
牛三继续道:“话都说这份上了,这样,你直接將四妖的悬赏全部贴出,把网撒的远远的!”
大虎嘆了声气,只得应是。
牛三与总捕头不合,暗中较劲,小弟们都是知道的。
不过一把手二把手之间的內斗,跟他们这群小卒子没关係,反正只要这火別烧了自个就成。
大虎退下后,写好妖魔悬赏,就要出门张贴,却不想於拐角处撞到了某一同僚。
“艹,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挡老子道?”
大虎揉著头,嘴里嘟囔著什么身板这么硬,胸大肌跟他么钢铁似的。
抬头一瞧。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面色阴沉的青年正紧紧盯著他。
確切地说,盯的是他手里的悬赏告示。
“这是牛大人让你去贴的?”
青年声音沙哑,目光灼热的,却像是发现猎物的猛禽。
大虎皱紧了眉头。
此人名叫林不凡,年轻气盛,天资卓越。
论起武力,在伏妖衙门可排第三。
即便是总捕头,一招两式、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他。
只不过与头领牛三、以及总捕头丁森不同的是。
林不凡嫉恶如仇。
与大多数人一样,林不凡有一个悽惨的身世,儿时的经歷造就了他如此性格。
他恨不得將妖魔扒其皮、抽其筋、饮其血、食其肉,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这种性格自然不討辽城大人物的欢喜。
所以在上头的默许下,林不凡被总捕头丁森,穿了不少小鞋。
可他性子倔的跟驴一样,仍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惹事生非,尤其令人生厌。
当然,林不凡自然也看不惯伏妖衙门的作风,两者属於互看不顺眼就是了。
而林不凡之所以没褪去这身衣服,主要原因有两点。
一是他要不断杀妖、为民除害,多做出些成绩,以便日后顺利加入斩妖司,登上更大的舞台。
二是伏妖衙门,也確实需要个真干实事的才俊。
毕竟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已经够多了。
说回二人碰面。
大虎从始至终,都看不惯这头爱出风头的犟驴。
见他目光如此热烈,故意阴阳怪气道:
“牛大人確实令我张贴妖魔悬赏,不过这些可是与那四妖有关,你一个小小差役,有本事除么?”
林不凡却是反问:“牛大人真与妖魔决裂了?”
曾经,每每林不凡单枪匹马去找四妖徒子徒孙的麻烦时,都会被牛三以各种理由阻拦。
甚至不惜拿出林不凡的姐姐说事,这才令其作罢。
如今,牛大人这是打算与四妖全面开战了?
也就是说,他说服总捕头了?
大虎冷笑一声,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告诉你,林不凡,你小子別以为自己手里有几本斩妖司的秘籍,就自命不凡了。”
“一会儿你大可以接了悬赏,去试试除那四妖,我保证这次绝没人拦你。当然,也不会有弟兄跟你去。”
“不过咱们毕竟同僚一场,倘若你死了,还留有尸骨,我与几个弟兄,会为你收尸的……”
大虎还在絮絮叨叨。
林不凡早已眼神游离,魂游物外。
只是他的右手,不由自主摸向了佩刀。
…………
另一头。
却说李轻尘,於昨夜超度了那病癆鬼,没有获得復活次数,又对乱葬岗中的机缘,眼馋的紧。
於是今日打算外出,去寻一寻妖魔悬赏。
李轻尘先在早点铺子,吃了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一笼小笼包,两个茶蛋,一碟咸菜,尽情感受著人间烟火气。
后閒逛一圈,打听了辽城有名的几个武馆,又问了几个女红学徒的门路。
最后来到了茶楼,听说书人,讲起了妖魔之事。
说那百贫村,村西头的刘生家,近几日,一直夜夜笙歌。
只因刘生刚娶的娘子生得极美,肤白胜雪,眉眼温柔,一手针线活绝妙。
唯一可惜的是,美娘子从不在白日里露面。
对外称自幼怕见生人,身子弱不禁风,恐感染风寒。
刘生有此娇娘,自然把她当宝贝一样供著。
村里人都羡刘生好福气,也赞刘生英勇无畏,竟敢在深山野狼口中,救下如此美貌的娇娘子。
可谁也不知,那美人皮下,竟藏著张狐皮。
每到更深人静,她便褪下人皮,铺在桌上,精心养护。
先以细笔细细描画,描得眉眼温婉,唇色嫣红。
再轻轻一披,又成了那柔弱无骨的俏娘子。
白日里,她柔声细语,端茶送水,把刘生伺候得舒舒服服。
夜里,劳动完后,待刘生睡熟。她便露出尖牙,一双狐眼泛著冷光,贪婪地吸取自家夫君的精神气。
直到某天夜里,刘生喝多了酒,尿急起夜。
睁开眼,居然发现那桌旁,有一只大狐狸正低头舔舐利爪。
齿间还掛著血丝!
刘生嚇得魂飞魄散,刚要叫喊。
那狐妖猛地转头,尖啸一声扑將过来,三两口便將他生吞活剥。
连骨头都没剩下!
新婚不过一周,那精壮憨厚的汉子,最后竟只剩一张人皮!
狐妖吃了人,还不停地咂嘴:
“可惜了,比起血肉,其实我更喜欢吸食相公的阳气呢。”
之后,那胆大的狐妖,竟敢搔首弄姿,倚门垂泪。
对外说相公外出未归,但是话里话外都在勾引好色之徒……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个夜晚。
有一顽童翻墙来到刘生院中。
想听那娇娘在床榻上,如何婉转呻吟。
却见那屋內灯光下,竟有一毛茸茸的狐身,正对著一张人皮,细细勾勒。
而那人皮,正是汉子刘生的模样!
顽童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尿都露了几滴,哭喊著奔回村中。
村民们举著火把,拿著镰刀铁铲,蜂拥而至。
而那狐妖,见事败露,早就扯下人皮,露出一身赤褐狐毛,窜入了茫茫山林中。
室內。
只留下一张血墨未乾的精致人皮,以及满室的骚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