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诡异山村,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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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诡异山村,疑点重重

    陈羽从前队策马折返,剑卫们纷纷收韁让道。
    他在队尾找到裴世峰,韁绳一勒,高大的马身横在两人之间。
    还没开口,身后又有两匹马跟了上来。
    左边一匹青鬃马上,坐著剑卫堂第七院的统领孙飞鹏。
    孙飞鹏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阔肩,一双环眼精光四射,下巴微微上抬,嘴角掛著一丝习惯性的轻慢。
    右边那匹枣红马上是个女將,约莫二十五六岁,正是剑卫堂第八院的统领薛玲瓏。
    薛玲瓏生得颇为標致,柳眉入鬢,凤眼含威,一头长髮利落地束在脑后,可惜嘴唇极薄,抿著的时候总有几分刻薄相。
    两人一左一右停在裴世峰身后,目光从陈羽身上扫过时,眼神里的不屑连藏都懒得藏。
    “副都统,咱们方才剿匪,有人倒是积极得很。”
    孙飞鹏斜眼看著陈羽,声音洪亮得像是说给旁边好几排剑卫听。
    “陈统领,一个人衝上去击杀匪首,出风头这种事,还是你最在行!”
    裴世峰替他把话接了过来,语气懒懒的。
    “孙统领,人是我派去的,怎么,你不服气?”
    孙飞鹏立刻变了笑脸,朝裴世峰拱了拱手。
    “副都统有令,自然是最妥的,我是怕年轻人太冒进,撞进匪窝里。”
    “要真如此,还得劳烦副都统派兵去捞人,我们当统领的,不能总给副都统添麻烦不是?”
    “副都统,孙统领这话虽然不中听,但道理却不差。”
    薛玲瓏接过话茬,声音清冷。
    她的话是对裴世峰说的,眼睛却看著陈羽。
    “剑卫堂行军剿匪,讲的是阵型,是號令!”
    “一个人单枪匹马衝出去,威风是威风了,可要是匪徒阵中有硬茬,折的就不是他自己的命,是咱们剑卫堂的顏面!”
    裴世峰偏过脸看了她一眼。
    “薛统领,以你的判断,刚才那伙匪徒里有没有能拦住陈统领的硬茬?”
    薛玲瓏被噎了一下,隨即掛上一抹浅笑,语气依旧恭敬。
    “还是副都统思虑周全,自然早就看准了。”
    “属下只是觉得,这种小阵仗,按常规阵型碾过去便是,何劳陈统领单独出手?倒显得我们几个老统领站著不动似的。”
    “可不是嘛!”
    孙飞鹏接得极快,嗓门依旧敞亮。
    “副都统跟前,全军都要听號令行事,哪有统领抢在阵前逞能的道理?”
    “知道的说是副都统有意考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统领想压咱们一头,在副都统面前討赏呢!”
    陈羽骑在马上,从头到尾没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
    这种平静比任何反驳都让孙飞鹏不舒服。
    “我说陈羽啊!”
    孙飞鹏索性把矛头直指了过来。
    “你好歹是少庄主亲自看中的人,堂中老规矩该学著些。”
    “新人入堂,夹著尾巴多看多学,比急著出风头强!咱们剑卫堂有十八位统领,哪个不是一刀一剑打上来的?”
    “你別以为自己就很特殊了!副都统面上不好说你,我可不怕做这个恶人!有些事我就直说了!”
    孙飞鹏转过头,对裴世峰说道。
    “蔡忠铁跟他是同僚,擂台上被他一拳毙命,连个求饶的机会都没留!这个事才过去多久?”
    “全堂的弟兄嘴上不说,心里头谁不发凉?副都统,蔡忠铁的功劳可不小啊!”
    孙飞鹏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另有盘算。
    蔡忠铁活著的时候,是裴世峰手下最得力的一枚棋子,两个人明爭暗斗了很多年。
    蔡忠铁仗著资歷老、功夫硬,在裴世峰面前的座次从来都是压他一头。
    如今蔡忠铁死了,最大的竞爭对手没了,孙飞鹏本该高兴。
    可半路突然又杀出来个陈羽,背后还站著少庄主,未来必定会占据更多的资源。
    蔡忠铁的死不仅没有为孙飞鹏腾出上升的路,陈羽的到来反而堵死了所有可操作的空间,所以他心里对陈羽很不爽。
    薛玲瓏將马头往裴世峰身侧靠了靠,语气更为尖锐地说道。
    “副都统,孙统领说话虽直,说的却是实情。”
    “蔡忠铁替副都统办事办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玉莲子,这姓陈的刚扶上来,就当著全院的面把玉莲子给斩杀了!”
    “这两个人,都是替副都统分忧的人,说杀就杀了?副都统若是连这口气都能吞下去,底下人怎么看?其他统领怎么看?”
    “知道的说是副都统宽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剑卫堂死了人,连个討公道的人都没有!”
    十八位统领中,薛玲瓏的位置最为微妙。
    她不是裴世峰一手提拔的嫡系,而是在几位副都统的势力夹缝中被推上来的折中人选。
    薛玲瓏不属於任何一派,也就意味著任何一派都可以拉拢她,也可以隨时牺牲她。
    这种朝不保夕的处境让她练就了一套独到的生存法则。
    永远站在贏面大的人身边,永远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尺度表態。
    陈羽的势头太猛,正面挡是挡不住的。
    但如果能借著孙飞鹏的怒火浇一瓢油,让裴世峰对陈羽生出忌惮,那她不仅能制衡陈羽的发展势头,还能在裴世峰面前落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印象。
    就算裴世峰不接这个茬,她也传递了一个信號,她是会替副都统心疼棋子的人,是值得被纳入自己阵营的人。
    至於陈羽会不会记恨,她也考虑过。
    有孙飞鹏挡在中间,她只是附议,不是首倡。
    这笔帐再怎么算,都不会算到她头上。
    孙飞鹏见有人帮腔,嗓门又高了半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副都统,属下今日斗胆替蔡忠铁和玉莲子问一句,他们难道就白死了吗?”
    “陈羽仗著少庄主举荐,下手一次比一次狠,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今日他敢杀蔡忠铁,明日他敢不敢杀我们?副都统若是不替兄弟们做主,军心可就散了!”
    “你们两个说完了?”
    裴世峰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奇怪。
    孙飞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拿不准这语气是好是歹,试探著朝裴世峰陪了个笑脸。
    “俺老孙说话直,副都统別见怪!我也是为了剑卫堂好,没有別的意思。”
    “为了剑卫堂好?”
    裴世峰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搭在鞍桥上,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目光从孙飞鹏脸上缓缓移到薛玲瓏脸上,又缓缓移回来。
    “好,那我就跟你们说说,什么才是真好。”
    他抬起马鞭朝陈羽的方向点了点。
    “蔡忠铁在擂台上被陈统领正面击败,一拳毙命,这是公平对决,生死由命,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当时你们两个也在场,谁的拳头更厉害,不用我再说一遍。”
    “你让我替他报仇?以什么名目?擂台上技不如人,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跟刑律堂说?”
    孙飞鹏脸上的笑容开始掛不住了。
    “玉莲子,蔡忠铁的副手,是我把他推上来的不假。”
    “但他当眾逼宫上级,甚至拔剑相向,换做是你,你会不会杀他?”
    裴世峰语调不变。
    “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心腹,我花了五年心血培养他们,但人没了,就是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孙飞鹏和薛玲瓏,问了一句:“你们说,死了的棋子,还有价值吗?”
    孙飞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薛玲瓏嘴唇抿得更紧了,眼帘垂下去,不敢直视裴世峰的目光。
    “没有!”
    裴世峰自己替他们答了。
    “死人没有价值,为死人得罪活人,那是赔本买卖,我裴世峰不是做赔本买卖的人。”
    他把马鞭往马鞍前一横,目光重新落回陈羽身上。
    “陈统领,蔡忠铁的事过了,玉莲子的事也过了。”
    “如今而言,你比他们两个都有用。”
    “论实力,你正面打贏了蔡忠铁,又当眾斩杀了玉莲子,整个剑卫堂现在没人敢小看你。”
    “论背景,你是少庄主的亲传弟子,整个山庄没有第二个了。”
    “论势头,眼下十八个统领里头,风头最盛的就是你。”
    “两个死人,和一个正当红的新统领,你们说,我该选哪边?”
    孙飞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嘴角的纹路绷得紧紧的。
    薛玲瓏倒是比他会做人。
    她面上的刻薄气很快收敛了大半。
    转而浮起一层不深不浅的客套,朝著陈羽微微頷首:“副都统慧眼识人,属下明白了。”
    陈羽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孙飞鹏。
    他看著裴世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
    一炷香的工夫,他听完了这些人话里话外所有的算计与表演。
    孙飞鹏拿公道和军心当幌子,实则是怕他的势头压过自己,想借裴世峰的手摁住他。
    薛玲瓏巧言令色,煽风点火,和孙飞鹏要的东西截然不同。
    她不要权,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在几方势力的夹缝中安然立足的位置。
    裴世峰算无遗策,拿死人和活人做了一笔漂亮的买卖,把旧帐翻成了恩赏,把仇人翻成了棋子。
    三个人各有各的算盘,面上说的却是公道、忠心与情义。
    陈羽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无聊,仿佛在看一出反覆上演的老戏,连唱词都懒得换。
    “对於我来说,都无所谓,怎么样都行。”
    “副都统能把旧帐算成这样,那是副都统的胸襟宽广。”
    “至於以后的事,副都统觉得我行,那我就尽力而为。”
    陈羽说完。
    孙飞鹏的眉头拧了起来。
    “副都统,您瞧瞧他这副態度……”
    “我要的就是这副態度!”
    裴世峰截断了孙飞鹏的话,语气忽然变得极淡。
    “陈统领不爱说话,不等於没本事,你们两个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院上,少替我操心!”
    他勒转马头,朝队列前方走去。
    一边走,一边又拋下一句话。
    “咱们剑卫堂,不缺会搞斗爭的人,缺的是真正干实事的人,你们啊,好好想想吧!”
    孙飞鹏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扯过韁绳跟了上去。
    薛玲瓏调转马头前,又回头看了陈羽一眼,目光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陈羽目送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眼神没有变化。
    他脚跟轻磕马腹,驱马回到自己的队位上。
    ……
    一天一夜的急行军,马不停蹄,人不卸甲。
    一百五十多名剑卫从落日城出发,穿城过县,一口气赶了三百多里路。
    沿途只扎了两次营,暂歇过马,人啃乾粮,马嚼料豆,连生火做饭的工夫都没耽搁。
    到次日傍晚,队伍终於进入清泉镇地界。
    远远便能望见牛头山。
    灰蓝色的山影横亘在天边,在落日余暉中像一头伏臥的巨兽。
    陈羽带领五十人奉命先行,提前赶往牛头山山脚下的泉溪村。
    这里有铸剑山庄早年设下的一个据点,专门为矿场转运粮草、补充物资。
    按常例,每隔十日就有粮车从落日城运到泉溪村,再由据点里的留守弟子押送上山。
    陈羽带队赶到村口时,落日正沉入西山最后一线光缝。
    天边残余的霞光將村口的牌坊映成一片暗红。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没有孩童的哭闹声。
    村口的木柵栏门半敞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
    陈羽勒住马,身后的剑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村口那扇摇摇欲坠的柵栏门望去。
    “进村,两人一组,散开搜索!”
    陈羽拔出割鹿刀,率先翻身下马。
    村子不大,约莫三五十户人家,沿一条黄土主路两侧散落。
    陈羽带著一队人从村口向村尾推进,每经过一户就推门查看。
    越往前走,门板上的刀痕越来越多。
    有几扇门直接被劈成两半歪倒在门槛上。
    陈羽走进一个院子。
    院子里锅碗瓢盆翻了一地。
    水缸被砸碎,米缸见了底。
    墙角堆著的柴火散落一地。
    奇怪的是,一路上没看见一具尸体。
    “统领!”
    赵四平从前面一处院子里探出身来,脸色有些发白。
    “这边有情况!”
    陈羽快步走过去,推开院门后,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著十余具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身上都有刀伤。
    伤口狰狞,血跡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硬痂。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著一个襁褓。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倒在水井边,手还朝井口的方向伸著。
    土墙上溅满暗红色的血渍,墙角的蛛网上都掛著乾涸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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