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师兄要用那个了吗?”
一个內院弟子小声嘀咕道。
“对付一个中院弟子,至於吗?”
“不是至不至於的问题。”
坐在前排的那个年长弟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还没看出来吗?蔡忠铁如果不把底牌翻出来,这场决斗他可能真的压不住了!”
中院看台上,弟子们面面相覷,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他们不知道蔡忠铁的底牌是什么。
但从对面內院弟子脸上的表情来看,那绝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沸血锻!”
一声暴喝之后。
蔡忠铁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他的皮肤本身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震颤著。
那层古铜色的皮肤表面,逐渐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起初是胸口和肩膀。
然后迅速蔓延到双臂和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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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连他脖颈两侧的皮肤都透出了那种诡异的暗红色。
远远看去,他的整个上半身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纱衣。
“沸血锻么?”
周俊成站在高台上,表情颇为凝重。
他见过这种燃烧自身精血的搏命功法。
修炼沸血锻,必须先將铁骨十八打修炼到第十层以上。
开启以后,气血飞速消耗,短时间內能爆发出极为强大的力量。
但是用完之后,轻则虚弱七日,重则气血亏损,三个月之內都难以恢復。
“啊啊啊啊!”
蔡忠铁大吼一声。
他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原本就已经很可观的肌肉此刻变得像一座小山一样。
更可怕的是他的骨头。
沸血锻催动全身气血加速运行,骨髓在这种高压下被迫进行超负荷的造血工作。
骨密质在短时间內急剧增厚、骨膜从內往外不断撑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很清晰。
蔡忠铁浑身的骨节比之前又鼓大了一圈。
拳头握紧时,指节间的缝隙完全消失,整个拳头变成了一块浑然一体的骨肉铁锤!
“这就是炼骨小成配合沸血锻的力量吗……”
外院看台上,夏侯飞手里的扇子已经彻底合上了。
他的嘴唇紧紧抿著,眼角的皱纹在此刻全部凝固住了。
此刻站在擂台上的蔡忠铁,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所认知的极限范畴。
“师傅……”
程大器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是真的沸血锻?那不是只有炼骨小成级別的战斗才会出现的……”
夏侯飞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程大器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压得程大器的肩膀微微下沉。
“喝!”
擂台上,蔡忠铁猛然出手。
他的脚在石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出。
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成碎块,碎石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这一下的动作和上次相同,但爆发的力量和之前完全是两个层级。
如果说之前他的猛扑是投石机拋出的石弹的话,那现在就是陨石落地。
速度、力量、压迫感,三者同时暴涨,在空中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余波。
“不好!”
陈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
他和蔡忠铁之间还有七步的距离。
蔡忠铁刚才那一步蹬地,前冲三步,两个人之间还剩四步。
但蔡忠铁没有跑完这四步。
他在第三步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一矮,主动压低重心。
右腿膝盖弯曲到了极限,然后整个人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给我死!”
蔡忠铁从天而降,右拳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在空中拉成了一张满弓。
然后这张弓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猛然松弦!
“呼!”
右拳裹挟著下坠的重力加速度,和他全身气血燃烧產生的暴增之力,从上往下砸了下来。
“裂地崩山锤!”
內院看台上有人高声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吕师兄,这是什么招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有个面色稚嫩的內院弟子问道。
被他称为吕师兄的,正是那位年长的內院弟子,名为吕不平。
“裂地崩山锤不是铁骨十八打里的招式,你没见过也很正常。”
吕不平面色严肃道。
“这是蔡忠铁在执行任务时,击杀一个魔道炼体高手之后得到的战利品功法。”
“此门功夫的原理极为霸道,就是將全身气血催动到极致后,把所有的力量匯聚在一拳之中。”
“藉由上往下的俯衝之势打出,一击之下,威力大到连两人合抱的石柱都能一拳砸断!”
他说完后,又有几个內院弟子纷纷议论。
“怪不得在內院切磋时,蔡忠铁从没有使用过这一招。”
“因为这一招消耗极大,打出去之后,自己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反噬。”
“而且杀伤力太大,收不住手就会出人命!”
“这么说来,那个陈羽是必死无疑了?”
“再看看吧!”
陈羽抬头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拳影。
日光在蔡忠铁的背后形成了一圈刺目的光晕。
他的影子像一只展翅的鹰隼一样罩住了陈羽的立足之地。
“轰!”
拳压已经先於拳头本身到达了地面。
陈羽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细小的灰尘被压得向四面飞速扩散,形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尘圈。
“不能硬接!”
这是陈羽大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沸血锻状態的蔡忠铁打出的裂地崩山锤,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格挡的上限。
如果硬接,就算双臂不断,那股衝击力也会直接震伤他的內臟。
“盘蛇游身!”
陈羽施展草上蛇身法,右脚斜跨半步,身体向左拧转。
重心在闪避的同时转移到了身体的左侧。
但这一拳的范围太大了。
蔡忠铁的裂地崩山锤不是单点攻击,而是全面攻击。
拳锋的目標虽然是陈羽的头顶,但拳压覆盖的面积將近一丈方圆。
陈羽的身体刚刚移到覆盖范围的边缘,拳头已经砸下来了。
“嘭!”
裂地崩山锤的拳劲砸在擂台的青石板上。
以拳头落点为中心,三尺之內的石板全部碎裂。
整块石板被砸得向下凹陷了一个浅坑。
碎裂的石块从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排列。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你躲不掉的,给我死吧!”
蔡忠铁厉声暴喝。
“咚!”
陈羽终究还是被这股拳劲给击中了。
整个人向右侧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才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啪!”
石板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入后背。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这剧烈的衝击下震了一下。
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像有几根肋骨被打断了!”
陈羽感觉浑身剧痛。
但下一刻,“白虎骨煞”开始发力了。
肋骨首次被摧毁后,触发了“骨骼重组”效果,在转瞬之间,就恢復到了最佳的状態!
陈羽顿时精神大振,右手撑地翻身而起。
“居然没死!还站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蔡忠铁那一拳可是实打实地命中了!”
內院看台上,吕不平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失望。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因为没有人能够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起来了,陈师兄站起来了!”
沙宝紧张地摇著欧阳青的胳膊。
“陈师兄要反击了!”
裂地崩山锤威力滔天。
但威力越大的招式,消耗的气血越多,打出之后的恢復间隙就越长。
沸血状態增强了蔡忠铁所有的能力,却无法弥补高强度爆发之后的武学漏洞。
他需要转换气血。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那也是破绽。
而这个破绽,被陈羽给发现了。
蔡忠铁刚刚从裂地崩山锤的反震中恢復过来。
他的右臂还在发麻,体內的气血因为刚才那一拳的消耗而短暂地回落了一截。
“灵猿纵跃!”
陈羽的膝盖从弯曲状態猛然弹直。
整个身体如同一根弹簧,从下往上弹射而起。
“灵虎连环!”
他的右拳从腰间轰出,走的是一道由下至上,微微外旋的弧线。
“咻!”
拳锋不断突进,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一拳!”
“两拳!”
“三拳!”
“四拳!”
“五拳!”
第五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蔡忠铁的胸口正中央。
撞上拳头的位置,正是蔡忠铁皮肤上被先前那十几拳反覆击打而留下的暗红色拳印。
那个位置的表皮,在反覆撞击下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了一大片。
而此刻陈羽灌入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拳。
他积攒了整整一场决斗的力量,全部拧进了一个点里,然后倾泻而出。
“啪!”
撞击的声音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闷响。
而是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的炸裂声。
“虎煞骨鸣!”
陈羽第五次出拳时,骨骼將附带“骨鸣”效果,使蔡忠铁的骨骼防御减少了25%。
此次攻击正中他的骨骼,又造成了“骨裂”效果,无视防御,直接摧毁了他的骨骼!
蔡忠铁的胸口,那个被击中的位置,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涟漪。
就像石头投入湖面时激起的水波一样,只不过这涟漪是在人的皮肉上盪开的。
涟漪从胸口正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肋骨、腹部、肩膀,最后消失在他的后背。
每一圈涟漪经过的地方,肌肉都在剧烈震颤,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鲜血炸开!
拳头灌入身体內部的劲力从內向外炸出来了!
蔡忠铁的胸口皮肤在拳劲彻底释放的瞬间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鲜血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在日光下形成一道细长的红色弧线。
他的后背在同一时刻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那里的肌肉和皮肤被穿透五臟六腑的拳劲生生顶了起来。
“这一拳……”
內院看台上,吕不平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砰地翻倒。
“劲力外放?不对,不是外放,是劲力贯穿!他把全部的劲力打进了蔡忠铁体內,然后让那些劲力在体內彻底炸开!”
“这是什么功法?”
旁边几个弟子脸色白得像纸。
“从来没在內院见过这种拳法!”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骨头,蔡师兄的骨头被打碎了,劲力才能长驱直入!”
“一拳打断炼骨小成的骨头么?还是沸血状態下的!”
“竟然恐怖如斯!”
蔡忠铁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態中。
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著的是陈羽的影子。
他想抬手,但手臂只是抽搐般地抖了一下就垂了下去。
他想后退,但膝盖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
“嘭!”
陈羽第二轮的攻击到了。
还是同一个位置。
还是同一种发力。
还是同一个炸裂的声响。
“嘭!”
“嘭!”
“嘭!”
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
陈羽的双拳像连弩一样交替轰出。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位上。
一连五拳倾泻而出。
“虎煞骨鸣”效果再次触发。
蔡忠铁的胸口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顺著他的腹部往下淌,在脚下的碎石中匯聚成一摊不断扩大面积的深红色水洼。
“不要啊!快住手!”
“蔡师兄,你不要死啊!”
內院看台上同时站起了七八个人。
他们的喊声嘶哑而尖锐。
但没有意义,生死擂台上,没有人能叫停一场已经开始的生死决斗。
蔡忠铁的身体终於开始向后倒了。
他的膝盖先弯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物的雕塑一样向后缓缓倾斜。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陈羽。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种到了最后关头才肯承认的恐惧。
在身体彻底倒地之前,蔡忠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
还没能说完。
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满地的碎石上。
那些被他自己砸碎的石板碎片刺入他的后背皮肤。
但蔡忠铁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涌出来,把他上半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鲜红。
试剑场安静了。
和第一场决斗结束时的安静不同。
那一次的安静是震惊,是大脑在消化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而这一次的安静,是窒息,是每一个目睹了这场搏杀的人都忘了该如何呼吸。
良久,周俊成才从高台上缓缓走下,蹲在蔡忠铁身旁,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带著震颤地宣布结果。
“蔡忠铁,死。”
“胜者,陈羽!”
两句话落下。
试剑场没有像刚才那样爆发出欢呼。
因为所有人的情绪都还没有从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中回过神来。
然后,中院看台上第一个人开始喊陈羽的名字。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这一刻才真正爆发出来。
那声浪比上一次更高亢、更狂野。
“陈羽!陈羽!陈羽!”
外院看台上,程大器热泪盈眶。
泪水从他粗糙的面颊上滚落下来,滴在夏侯飞的扇子上。
他转过身想要对师傅说什么,却发现夏侯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了身去。
那柄从不离手的紫檀木摺扇正被他拿在手里,扇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微微泛红的眼睛和拼命抿著的嘴角。
“师傅,你哭了……”
“放屁!”
夏侯飞的声音从扇面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鼻音。
“风大,迷了眼。”
內院看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院弟子,此刻一个个瘫坐在座椅上。
有人低著头不敢看擂台。
有人死死攥著拳头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打,有人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一个外院弟子,打死了內院剑卫什长。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又打败了內院剑卫统领。
不是用阴谋,不是用偷袭。
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擂台上,用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是接了生死状、画了押、等执事宣布开始之后才动的手。
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他胜之不武。
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哪怕一丁点值得詬病的地方。
擂台上,陈羽独自站在满地的碎石和血跡之中。
確认蔡忠铁死亡后,他一步步走下擂台。
欧阳青赶忙上前迎接,递上一瓶早已备好的活血化瘀药丸。
“师弟,此战当真让师姐大开眼界了。”
“你和蔡忠铁各自连出绝招,没想到最后还是他被你正面击杀。”
欧阳青感慨道。
陈羽却是笑了笑。
硬碰硬对决,实际上他是不如蔡忠铁的。
之所以能贏,一方面是靠“虎纹骨甲”逆天的“骨骼重组”效果。
另一方面是抓住了蔡忠铁急於求胜的心理。
正是因为他想迅速解决自己,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陈羽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一股畅快的感觉瞬时流遍全身。
“好药啊,居然见效这么快,多谢师姐了!”
欧阳青嫣然一笑。
“你没事就好,我先去趟药堂,把你获胜的喜讯告诉师姐和师兄。”
说完,欧阳青转身离去。
夏侯飞和程大器这时才走了过来。
“小子,你真行啊!中院弟子打死剑卫统领,你应该是咱们山庄有史以来第一个做到的!”
夏侯飞高兴地说道。
“以弱胜强,太振奋人心了!师傅都看哭了!”
程大器语气也颇为喜悦。
陈羽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
“我早就想试试和人全力廝杀是什么感觉了!以前那些对手根本就不经打,这次总算是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
话还没说完,叶承影飘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