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懂古萨珊语?”
欧阳青诧异地看向罗寧海,美目之中满是狐疑。
“噢!原来如此!”
方恪恍然大悟。
“咱们大师姐不是纯种的东陆人,其母是西大陆出身,据说好像有一半的黑人血统。”
“正是,正是。”
罗寧海眉飞色舞道。
“家慈早年在各国游学,精通数百个国家的语言,我虽然没有她那种语言天赋,但是终日耳濡目染,也略懂十数种语言,区区古萨珊语,还是难不倒我的。”
陈羽看著罗寧海,面色黝黑,肌肉爆炸。
只看肤色来说,確实不像纯种东陆人。
但是五官也不完全像黑人,没有捲毛和外翻的厚嘴唇。
“小师弟,你是圣火教信徒吗?为什么突然问起古萨珊语?”
方恪吃了几口饭,迟疑地问道。
“圣火教?不是祆教吗?”
陈羽反问。
“圣火教就是祆教一个分支,在咱们东陆比较流行这个称呼,你要说祆教,估计很多人都会一愣,疑惑祆教是个什么东西。”
“但要说圣火教,很多人可能也会一愣,但愣完之后更多的是害怕!”
“为什么?圣火教有什么可怕的?”
欧阳青不解地问道。
她只知道寒鸦教、往生教和屠神教,但完全没听说过什么圣火教。
方恪严肃道:“我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在淮州做过两个月的私盐贩子,有位西大陆的客户,大家都叫他『安鬍子』。”
“这位『安鬍子』是圣火教里一位出了名的老叛徒,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吃饱了没事干的『安鬍子』为我讲述了他在圣火教时的所见所闻。”
方恪喝了口汤,环顾四周,悠悠讲述。
“大梁圣火教的歷史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永昌十三年,波利斯祆教的西护法赫莫斯因修炼《圣火令》走火入魔,被驱逐出了祆教总坛,之后,他携十二名圣徒东渡大梁,在光焰山熔岩地窟中创立了圣火教。”
“赫莫斯坚信,火之极致並非光明,而是虚无,他创出一套逆练经脉的邪功,以自燃之痛换取毁天灭地之力。”
“后来赫莫斯暴死,一位比他更为极端的圣徒继承了教主之位,並將圣火教改名为烬灭圣火教。”
“这位教主的名字我不敢说,如果说出名字,可能立马就会被他锁定,甚至有可能会被瞬间抹杀掉。”
说到这里,方恪打了个寒颤。
他想就此停下,不要再说这些可怕的事情了。
但看到眾人求知若渴的目光,方恪还是硬著头皮讲了下去。
“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理念相当激进,他认为世界本身就是一场错误,而火焰才是宇宙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纯净形態。”
“与正统祆教崇敬火焰的创造性与光明不同,烬灭圣火教崇拜的是火焰的毁灭本质,那是一种將万物化为灰烬,直到归零重生的绝对力量。”
“他们认为物质世界是可耻的墮落,东陆大地因人口稠密,充斥著更多『安格拉·曼博』呼出的恶浊之气。”
“祆教普通的清洁之礼对此完全无效,唯有通过阿胡拉的『净化之火』才能將活人转化为本源,从而在地面上撕开一道通往光明世界的裂口。”
听到这里,罗寧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全都说了出来。
“方师弟,你说的这个,有点像我年幼之时参加过的麦特拉杀牛祭神仪式!”
“这个仪式表面上是在胡商聚集的祆祠中拜祭圣火、吟唱《阿沙斯塔》祈福,暗地里却在子夜进行另一种人祭仪式。”
“他们认为阿胡拉·哈米基的光明太过遥远,要对抗安格拉·曼博的黑暗,必须以毒攻毒,创造一种『净化恶的恶』来吞噬『纯粹的恶』!”
“可惜,我那个时候还不到十岁,没能记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师姐你说的这部分內容,应该出自烬灭圣火教的核心经典《燃恶论》,这本书偽托先知哈梅亚斯德晚年所作,实则由烬灭圣火教初代大穆护编撰而成,其关键內容只有一句话。”
“光明不避秽,烈火生烬中,以恶焚恶,烬乃圣火。”
天色大亮,饭堂內,人逐渐多了起来。
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在他们桌前走过。
方恪端起饭碗,打算结束这个可怕的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们聊点开心的事吧。你们知道吗?咱们师傅前天晚上又去了桃香楼,回来的时候,两腿软到都走不动路……”
对於这个话题,欧阳青一脸鄙夷,罗寧海却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陈羽,还沉浸在方恪刚才描述圣火教的话语之中。
他没有想到,圣火教居然是这么一群疯子聚集的地方。
只看阿胡拉神像的描述,完全看不出这些信徒会如此疯狂。
“难道说这就是正统和异端的差异?或许波利斯的祆教会更好打交道一点?”
陈羽头都要大了,本来还想著去圣火教打探一下三个残缺部件的线索。
现在看来,別说主动去圣火教了,路上不小心遇见了,都得赶紧躲著点。
万一要是跑得慢了,搞不好就要被拉去用火焰净化身心了。
想著想著,陈羽突然感觉方恪的话中,好像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出来。
刚才那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大脑接收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太过刺激了。
一时之间,陈羽脑中只有一片浆糊。
“他奶奶的,自己是不是练肌肉把脑子给练坏了?怎么连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
放空思绪,冷静了片刻之后,陈羽才缓过劲来。
他突然觉得,不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而是有一位不可言说的神秘存在,修改了方恪的话语,或者是对其施加了某种力量,从而影响到了所有的听眾。
但陈羽还是没想通,有哪个地方是不对劲的。
面前的方恪正在努力乾饭,看不出任何有问题的跡象。
既然想不明白,那乾脆就先別想了。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练练肌肉。
练到和那些传说中的强者一样,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作祟,通通都能一拳打爆。
除了练肌肉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当务之急,那就是阿胡拉神像装备条件的解锁。
“大师姐,不知您最近有无閒暇时间?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劳烦您,帮我做一件事。”
陈羽客气问道。
“什么事,请讲!”
罗寧海微微一笑,黑脸上顿时容光焕发。
“你大师姐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陈羽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师姐能不能教我古萨珊语言?”
“古萨珊语言?话说师弟你为什么对它这么感兴趣?”
罗寧海问道。
“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位黄髮仙人告诉我,古萨珊语言和我有缘,如果能够学会的话,不出一年的时间,就能够发大財!”
陈羽厚著脸皮胡扯,把一脸严肃的欧阳青都逗笑了。
“哈哈,不是吧,小师弟你居然还真信了,说不定仙人说的发財,是让你梦中发財!”
欧阳青说了一通自认为很幽默的话语。
但周围没有一个人笑,她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尷尬。
为了不失顏面,欧阳青只好自己尬笑了三声。
“黄髮仙人?”
方恪和罗寧海异口同声道。
说完,两人又对视了两秒。
沉默片刻后,方恪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
但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袭来,让他又闭上了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罗寧海脱口而出道:“师弟,教你古萨珊语没问题,但我提前说好,我自己也就个半桶水,太过深奥的问题恐怕给你讲不明白。”
“如果你想深入钻研古萨珊语,我可以带你回越州老家,让家慈来亲自指导你。”
陈羽点了点头,刚想答应,还没出声,罗寧海就挑著眉毛打断了他。
“小师弟,虽然你师姐我每天无所事事,可以说是閒得蛋疼,但也不能白给你打工,你小子想让我教你古萨珊语,多少也得掏点好处吧?”
看著罗寧海搓手暗示拿钱的模样,陈羽不由得被她给逗笑了。
“好处自然是有的,师弟我还能亏待了大师姐吗?你放心教就是了,能教会的话,我每天给你一两银子,就算教不会我,一天也给你两个铜板,如何?”
“好极了,好极了,就这么办!”
罗寧海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陈羽说完,又转向方恪,提醒了一句。
“方师兄,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
方恪拍著胸脯道:“师弟你放心,有我在,斩鸦炉决绝对不会出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羽意味深长道,“不管怎么说,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全部交代完,陈羽起身走出饭堂。
天空一片澄澈,阳光明媚柔和。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陈羽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刚走出十几步,突然出现三道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师弟,有点事找你商量,可否赏个脸,进饭堂內小敘一会儿?”
陈羽抬起头,是三个认识的人。
中间说话的蓝衣青年,正是萧天麓。
左边的胖子叫钟大路,右边的白衣少女叫林婉儿。
三个人都是中院弟子,都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位师兄,有事就直接讲,没事的话,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陈羽看著三人,目光闪烁道。
“你这是什么態度,你平时对你师兄师姐就是这样说话的吗?”
钟大路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双目圆睁,狠狠地瞪著陈羽。
“大路,別这么衝动嘛!有话好好说。”
萧天麓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陈师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那个斩鸦炉,是不是还缺人,能不能让我们三个加入?”
“我斩鸦炉是缺人,但是却不能让你们加入。”
陈羽乾脆地回答道。
前些日子在饭堂吃饭时,这三个人把自己贬低的猪狗不如,现在又是一口一个陈师弟地叫著。
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无耻小人,自己怎么可能敢与之合作?
“我知道,陈师弟的斩鸦炉已经有三个人了,而总名额只有五个,所以不能让我们三个人全部加入,对吧?师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萧天麓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好主意,你把那个黑鬼罗寧海给踢了,这样空出来一个位置,我们三个人就全都能加入了,你看如何?”
陈羽只是冷笑。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普通且自信。
罗寧海不仅人品可靠,还能教自己古萨珊语。
这些背后伤人之徒,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价值?
放这些害虫进来,只会把团队给搞成一团乱麻。
“不行,和罗师姐比,你们三个人,一个也不够格。”
陈羽坦然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废物!”
钟大路被戳中了心窝子,顿时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我说我不需要小人、废物,以及关係户。”
陈羽说著,目光依次在萧天麓、钟大路和林婉儿身上扫过。
三人之中,只有林婉儿面不改色。
其余两人,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钟大路擼起袖子,就要朝陈羽脸上打去。
萧天麓连忙出手,將他拦在身后。
“大路,些许风言风语而已,不要急。”
然后,他转向陈羽,双手鼓著掌道,“好,姓陈的你有种!走著瞧吧!你的斩鸦炉要能做起来,我以后跟你一个姓!”
放完狠话,他挥了挥衣袖,带著钟大路和林婉儿快步离开了现场。
陈羽对这三个人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三个人一起上都不一定够他打的。
“他们要是敢搞事,就直接全都杀了,何须浪费口舌解释?”
陈羽摇了摇头,他感觉也许自己的戾气有点重了。
“不,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
“我杀人都是正当防卫,为了生活能够平静安稳,对於这些坏人绝对不能手软!”
陈羽打定主意,不管是谁,只要胆敢破坏自己美好的生活,就一定要想办法宰了他。
回到精锻坊十一號,所有精锻材料都准备齐全了。
今天是九月初四,看黄历也算是个吉利的日子,適合锻造兵器。
陈羽抽出割鹿刀,置於铁砧之上,开始著手进行精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