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不知道特诺尔所想,只是继续由衷夸讚她的主神:
“莎力士是一切欲望和欢愉的主宰,至美的黑暗王子,无论你是否敬拜祂,是否知道祂...
你的渴望和快乐都將归於祂的宫殿,壮大祂的神力——因为祂就是欲望和欢愉的化身!
在你不知道的隱秘角落有很多人秘密崇拜祂。
罗南的『翡翠教团』、奥罗德林的『欢乐姐妹会』...都是有影响力的组织。”
“真是令人敬畏的神祇。”特诺尔言不由衷的应和,如果多莉所言属实,这样一位肆欲邪神確实可怕。
所有人都不知不觉的在礼拜祂,因为生灵脱离不了欲望与快乐,所以祂是不朽的。
但特诺尔认为多莉可能过度拔高了那邪神,就像被粉丝吹捧的明星。
“那么,女士,翡翠教团与我们礼讚的是同一位神,为什么会变成不死不休的异端?我们是否知道这些异端的下一步行动?
你知道的,那些异端可能盯上了我,我实在担心他们的报復...”特诺尔的话还没说完,多莉就轻笑著打断,语气中有股不可一世的傲慢:
“呵,你这尚未开化的灵魂,『同信』可不是『同盟』。
你以为侍奉黑暗王子的殿堂里,会有凡俗宗教那令人作呕的『兄弟情谊』?
哈——放弃曾经的观念吧,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多莉侵略性的语气里,显然並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而仿佛是猎人遇见了上好的猎物。
这令特诺尔越发反感,恨不得立刻捏碎她的头,但为了完成任务,他还是要忍一会儿。
就一会儿..然后消灭这些噁心的褻瀆者——特诺尔人类与异类的部分在此时达成了出奇的一致。
多莉仍然没发觉特诺尔的异常,语气愈发激昂:
“完美是不容共享的!
当我们谋划著名让敌对教派的祭司在尖叫中融化,当我们夺走他们的信徒並调教成更精致的玩物,黑暗王子只会在宝座上笑得浑身颤抖!
唯有最完美者才配黑暗王子的瞩目!
放下顾虑吧!那些异端隱藏的很好,但很快就会暴露的,只要他们敢对你出手,我们就能消灭他们。”
听起来所谓的欢愉协会也不能確定翡翠教团的行踪。
特诺尔若有所思——那么,既然他们的邪神不禁止,甚至鼓励竞爭,这个教派內部也就绝不可能团结了。
只是群自私和自我满足的蠢货罢了,但也符合特诺尔对崇魔者的刻板印象——正常人谁崇拜恶魔?
多莉已经將特诺尔带到后厨,在炉灶边的空地用脚三轻三重踏了六下,轻微的机关响动中,一条地道入口展露出来。
她领著特诺尔沿阶梯向下,身子还未完全没入,特诺尔就嗅到了浓郁的血气和...令人作呕的香氛。
多种香料、胭脂、油脂...仿佛一切城中能散发出香味的东西都被堆到了一起,这並不会让香味更迷人,只让特诺尔觉得刺鼻。
他的目光落到阶梯拐角的“灯”上,心臟忍不住颤了一下——那是个还活著的女孩。
可怜的人被嵌在了墙体中,娇好的面庞上是定格的惊恐、痛苦与绝望。
如同被主人拿来炫耀的石雕,她能动的只剩下眼睛,而那对绿宝石似的眼已经只剩下麻木。
她的双手不翼而飞,后半身子都在墙中——也可能是整段被削掉了。
访客所能见的人体前半面,她身前被剖开,幽蓝色的鬼火始终在里面燃烧著,灼出一股动物油的香味。
她就这样掛在拐角处,照亮入口与去路。
她没有死,可能是施虐者的诅咒使死亡都变成了奢望。
特诺尔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群人类崇魔者比他这半人还畜生啊。
多莉得意洋洋的回头,似想欣赏特诺尔会对这未经提醒的一幕有什么反应,但特诺尔对表情把控很好,她看不出来什么。
她只得失望中继续带领特诺尔向下。
血腥味越发浓郁,下方嘈杂热烈的气氛已经传到了特诺尔耳畔。
儘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暴露在聚光灯下,面对群魔乱舞的盛宴时,他还是忍不住身子微微后倾。
大厅两侧整齐摆放著供其他宾客使用的椅子,尽头是作为主座的u形长榻。
一个慵懒的年轻贵族正臥在长榻上。
如果上面铺设的织物不是人皮就会显得正常。
但很不幸,诸多小小的身体泛著灰紫,蜷如未绽的枯花,被那贵族压在身下。
不知源自哪里的粉嫩少女皮肤与筋线將之变成了软垫。
特诺尔震动於死婴铺成的垫子,而这在聚会上只能算清新脱俗。
穿金戴银是聚会成员最起码的特徵,每个人似乎都在追求独树一帜,打扮上带些特立独行。
左侧有一群男女在大理石地面上当眾纠缠,这並不是一副曖昧的场景,因为他们畸变的身体提供了远超常人的娱乐方式。
特诺尔看见一个难辨雌雄的人边作为主动的一方,边以被动的姿態承接著另一个同样的怪胎,它们就这样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亲吻变成了撕咬,如野兽般的繁殖行为甚至发生在同一个体身上——
一位戴银面具的先生在餐座上自娱自乐,是的,他们的繁殖器官不止一个。
哪怕是男人,胸前都存在一颗明晃晃的雌性特徵。
狂吃海饮的顾客小腹长出了一张血盆大口,这让他进食轻易许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耀武扬威对一群麻木地奴隶吆三喝四,三只手臂不时挥动满是尖刺的鞭子將僕人抽到皮开肉绽,煞是繁忙。
『善主』的神徽被它们讽刺似地掛起来,正神的威严对它们而言竟只是寻求刺激的工具。
像是为了追求特殊,音乐家的琴是又一个可怜的活人,她似乎是音乐家的妻子,但她显然並不是崇魔者。
她啜泣哀求丈夫,但她亲爱的丈夫只顾著用她身上的筋弦演奏。
每一次弦响都会打断她的呻吟,因为声音是由她发出的。
这曲子极大取悦了部分顾客,但仍然有人希望看更特殊、更残忍的表演,並高声嘲弄演奏者的无趣和庸俗。
那乐师面露愤色,竟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脊椎,如一条蛇般缠在上面吹响號子。
显然,这依旧无法取悦极少数顾客,直到乐师將自己活活玩死,它们才爆发出哄堂大笑,表示对演出的满意。
一般的山珍海味当然满足不了它们的癖好了,普通的肉慾也不足以填补它们睏乏的心灵,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新花样,以更极端的方式满足自己的快乐。
特诺尔认出其中几个常露面的官员,难怪多莉敢说它们是城市的影子统治者,原来连总督的亲信都有它们的成员。
等到克洛托斯领主死去或被调职,这座城市將彻底落入『欢愉协会』的手中。
“欢迎!”主座上的贵族微微倾斜身子,瞥向特诺尔,“欢迎我们的新成员!”
在那懒散的目光落来时,当贵族发出號令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娱乐,一起看向新成员。
就在此刻,特诺尔隱约察觉到一股异於常人的阴冷窥视。
“蠢货!”一个难分男女的声音尖叫著,声音是从贵族后面发出的,甜美又刺耳。“这不是我们的朋友!”
贵族忽然变得惶恐,其他人也都忐忑不安起来,大厅一下子安静,多莉低下头,眼神瞄著特诺尔的口袋,似在提示什么。
他若有所悟,掏出安东尼给予的徽章示眾。
多莉从旁低声说:“是安东尼老师引荐他的,他是个强大的变种人。”
安东尼是协会潜伏在军方的重要成员,他的认可足以证明特诺尔的可靠。
谁料那古怪的声音更愤怒了,像是发现牧羊犬引狼入室的农场主,但它莫名多了分兴奋与愉悦:
“闭嘴!
白痴,转过来,让我看看他!”
贵族僵硬起身,缓缓转过去,拨开脑后茂密的黑髮。
一张如丝绸般白皙光滑的完美脸庞显露出,特诺尔一眼看去竟然莫名觉得嫉妒和厌恶,他留意到那双漆黑的眸子,以及瞳孔中非人类的神情。
那是张恶魔脸。
特诺尔顿时觉得不妙。
女妖阴冷地叱问,多重和声在大厅內层层迴荡,一种迷人的气息隨之瀰漫开来。
“多么有趣,一只冷血种被装进了有欲望的身体里.....
梭罗士!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更不该闯入我的领地。
无论是谁把你派来的——”女妖的表情变得戏謔,贪婪的眼神如刀子般刺住特诺尔,“我会需要新鲜玩具的。
——快抓住这只蜥人!我要亲自调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