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回过神来:“谢谢周老。”
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新问题:“周老,发表论文的话,是不是需要参考文献,需要理论推导?我这套办法……目前好像没什么参考文献。”
周文远认真道:“你不需要什么参考文献。你的算法本身就是原创性的。只要设计本身可行,就应该发表出来,让更多搞刀具的人看到这个方向。这本身就是极大的价值。你写完文章,可以拿来找我看看,我帮你提些建议。”
说完,他又建议道:“小陈,你现在有手艺,有想法。但你缺一样,把这些东西变成理论体系的知识能力。你应该学一下工程数学和材料力学。有这些理论底子,我相信你以后能走得更远。”
陈卫国认真点头:“放心周老,我一定好好学。”
周文远又跟他聊了一会儿,便带著几个样品离开了。
赵德海和陈卫国送他出厂门。
赵德海感慨道:“你知道这位周老是什么人吗?他在部里,一般人请不动的。今天能亲自跑到厂里来,就为了见你一面,还主动帮你推荐文章。这可不容易。”
陈卫国心中感激,笑道:“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啊。”
赵德海点点头:“是啊。我把你图纸交给他看,他起初根本不信一个二十三岁的普通工人能设计出这种东西。所以才亲自跑来看看你是真是假。现在嘛,我看他是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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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赵德海忽然提议:“周老说得没错。你现在不缺钳工技术,也不缺设计经验。但你毕竟没有深造过。我可以安排你去中专,系统地学习一下机械知识,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国心头一动。
这是好事啊!
普通工人这条路是有上限的,干到头也就是个八级钳工。
但如果去学校深造,毕业后做技术员,再一步步考工程师,就能真正左右一个厂的技术实力。
以后还可以当技术科长,甚至做分厂厂长。
这年头,多少厂领导都是从技术岗位上走上去的。
比单纯做个工人,前景广阔多了。
陈卫国倒不是嫌弃八级钳工不好。
只是,工程师这条路,对他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
赵德海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第二天,他就把陈卫国叫到办公室:“我有个老战友,在燕京工业中专当副校长。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下周就去他那儿报到。脱產学习,这段时间工资照发。学制两年,等你毕业出来,厂里给你技术员的岗位。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国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脱產学习,工资照发。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想脱產去读书,比登天还难。
名额少不说,大多数厂子根本不放人,你走了,活谁干?
更別提工资照发了,一个月白给你开几十块钱,就为了让你坐教室里听课?
这种待遇,整个燕京机械厂两千多號人,也没有几个啊。
赵厂长是真把自己当技术人才培养了。
陈卫国认真地点头:“厂长,我愿意去。”
其实对他来说,去中专上课,倒不是非学什么新知识不可。
系统里什么没有?
但他必须有一个读过书的背景。
以后继续搞发明创造,有了学歷,別人才会觉得这是他的真本事,而不会怀疑哪里不对劲。
学歷对他来说,真就是一块敲门砖。
赵德海笑了:“行,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拒绝。到了那儿好好学,別给咱们厂丟人。”
“请厂长放心。我陈卫国在部队没给机械队丟过脸,在学校也不会给咱们燕京机械厂丟脸。”
“好。”赵德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期盼。
……
回到家,陈卫国把这事跟妹妹说了。
陈卫红一愣:“哥,你不是在厂里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去读书?”
陈卫国笑道:“当然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高更远。你想想,你哥现在是六级钳工,手艺是不错。可往后呢?八级工就是天花板,干到头了。可技术员不一样,技术员能考工程师,能当干部,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厂长。你哥我现在不光会干活,还会搞设计,厂里有好几件发明都是我搞的。这些东西光靠手艺撑不住,得有理论支撑。我理论底子薄,就得去充电。学扎实了,以后就能多搞发明创造……”
陈卫红眼睛越来越亮,崇拜地看著他:“哥,你真厉害!”
接著又问:“那你去念书,工资还发吗?”
“照发。”
“真的假的?”
陈卫红一下子蹦了起来,“哥,你这是带薪上学呀!我们老师说过,只有最优秀的工人才能被推荐去学校深造,而且还带薪。你才进厂多久啊,竟然就被推荐了?!”
陈卫国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既然你哥这么优秀,那你就得更努力了,千万別落后。等咱俩都毕业,陈家就出两个大知识分子了。”
陈卫红使劲点了点头,浑身都是干劲。
……
晚上,陈卫国没在家里做饭。
他带著陈卫红,来到师傅郭大江家。
一进门跟师娘打过招呼,他就系上围裙,主动进了厨房。
油烟一起,香味就飘进了客厅。
师娘不住地夸:“小陈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老郭你闻闻,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还香嘞!”
没多久,菜上了桌。
一道红烧鱼,一盘白菜燉豆腐,还有一盘炒鸡蛋。
这顿在后世再家常不过的饭菜,在这个时代,却是难得的珍饈美味。
郭大江尝了一口鱼,满意地点头:“嗯,火候正好。”
陈卫国跟师傅碰了杯酒,说起自己要去燕京工业中专读书的事。
郭大江愣住了:“厂长让你去念书?”
“对。厂长说我这脑子,光搞钳工可惜了。让我把理论底子打扎实些,回来就做技术员,以后专门搞技术工作。”
郭大江真心实意的高兴:“好啊!你知道你师傅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陈卫国摇摇头。
“我干了三十多年钳工,手艺不差。可你让我搞设计、画图纸,那就费劲了。我能看懂图纸,但设计不了。为什么?就因为没念过什么书。函数、计算、应力分布,全都不懂。我知道活怎么干,却说不出为什么这么干。这就是短板啊。”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收你做徒弟那天,我就觉得你小子跟別人不一样。別人跟我学手艺,照猫画虎。你小子偏不,总爱问为什么。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子迟早要飞。果然,这才多久,厂长亲自推荐你去念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