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搞完涂层,现在又在弄什么?
孙志国疑惑地接过图纸,翻开第一页的时候,脸上还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就算陈卫国的涂层確实有两下子,可总不能天天都搞出新东西吧?
然后,他眼神猛地一缩。
不对。
这不对劲。
孙志国翻到第二页,呼吸渐渐变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指尖都开始发白。
足足十分钟,他才看完这份薄薄的图纸。
孙志国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问道:“陈师傅,我能问一下,你参考的是哪本资料吗?”
陈卫国摇摇头:“没有单本资料。综合了很多內容,再加上我自己推算的。”
孙志国转向赵德海,感慨道:“厂长,我暂时没法评价这个设计。”
赵德海皱眉:“没法评价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超出了我学过的內容。”孙志国推了推眼镜,“我可以明確地说,这套图纸的技术含量,不低於国內任何一家研究所的成果。”
他是哈工大毕业,技术科副科长,一向最看不起工人搞技术。
现在他说这图纸超过了他所学的內容,可见有多么震惊。
赵德海脸色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列为厂里最高级別的技术保密项目。除了在场的几位,其他任何人不得知道细节。违反保密纪律的,一律按规定处理,我绝不姑息。”
然后他將陈卫国叫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赵德海给陈卫国倒了杯茶。
开口没先谈技术,而是问道:“小陈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我二十三的时候,还在战场上打枪。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第一反应是先趴下,第二反应才想起来要开枪还击。你倒好,二十三岁就已经在搞发明创造了。这涂层,这波形刃,一样接著一样。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卫国谦虚地笑了笑。
赵德海说起了正事:“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两件事。第一件,你的涂层工艺,我准备以厂里的名义报上去,申请部里的技术革新奖。放心,这事是你搞出来的,功劳就是你的。我心里有数,厂里也会有数。”
“第二件,这份波形刃图纸,我觉得暂时不能报。涂层工艺是在原有国產刀片上进行改进,报上去没问题。部里最喜欢这些东西,实用,好推广。但波形刃不一样,这是原创性设计,而且涉及军工加工的核心环节。过早公开,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顿了顿:“我说的不必要关注,包括一些不想让咱们工业技术进步的外部势力。”
陈卫国听明白了:“那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先把图纸拿给部里一位可靠的老专家看看。这位老专家嘴巴严,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东西比我多。让他把把关。如果他觉得真像孙志国说的那么好,再考虑下一步。”
赵德海看著陈卫国:“你愿意我把那份图纸交给那位老专家看吗?”
陈卫国点点头:“当然愿意。我本来就没想著藏著掖著。只要能派上用场,谁看都可以。”
赵德海欣慰的感慨道:“好,小陈你好好干。只要我赵德海在这个厂一天,你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陈卫国站了起来,给他敬了个礼:“谢谢厂长。”
赵德海还了个礼,笑道:“去吧。”
……
没多久,部里的批文就下来了。
涂层刀具新工艺,获得部级技术革新二等奖。
通知文件下发到厂里,赵德海立刻安排全厂公示。
公示栏前围了一大群工人。
文件上写著:燕京机械厂军工车间陈卫国同志,在进口刀具受限的困难条件下,自主研发涂层刀具新工艺,填补了国內空白,刀具寿命提升四倍,为军工生產做出了重要贡献……
工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羡慕的,有敬佩的,有感慨的。
“陈卫国?就是那个新来没几天的退伍兵?”
“对对对,就是他!六级钳工,军工组的副组长!”
“我的天,才进厂多久,就拿部里的奖了?这人是变態吧?”
“呸!你才变態呢!这才叫真正的能人,比你光会吹牛强多了。”
……
下午,厂里在大礼堂召开表彰大会。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工人。
陈卫国被请上台,赵德海亲自给他颁发奖状和奖金。
奖金一百二十块。
另外再加一张自行车票。
这年头一百二十块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而自行车票,多少人想买自行车都得排队求著的东西。
没票,有钱也买不到。
赵德海站在台上发言:“有人说,咱们工人只能出苦力气。今天,陈卫国同志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工人不光能出力气,还能出智慧,出创造!只要敢干敢想,外国人能做到的事,中国人同样可以做到!”
全场掌声雷动。
老刘头鼓掌鼓到手都拍红了,感慨道:“这年轻人,真厉害啊!”
旁边的人调侃他:“你当初不是还瞧不上人家,说人家瞎搞吗?现在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眼瞎?”
角落里,王昌安脸色难看得要命。
当初陈卫国进厂考核,就是他受了钱主任的交代,硬想把人家的六级水平压到四级。
结果非但没压住,还丟人现眼。
现在陈卫国站在台上领部里的奖,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他脸上。
真没脸在车间里待了。
人群中有人感慨:“那个当初要搞陈卫国的刘三,现在还在扫厕所呢。”
旁边人嗤笑一声:“活该。偷鸡摸狗搞陷害,扫厕所都是轻的。要我说,直接开除了最好,省得弄的咱们厂乌烟瘴气。”
“我跟你们讲,后来刘三去找他叔帮忙,刘副厂长连门都不让他进,直接让他滚蛋。”
“这么狠?”
“刘副厂长又不傻。这种时候,谁愿意把自己也搭进去?”
……
晚上。
陈卫红一回来,就衝到陈卫国面前:“哥!我听王婶说你得奖了!”
陈卫国正在做饭,笑道:“你消息倒灵通。”
陈卫红眼睛放光:“什么奖?听说是部里的奖?奖状呢?奖状在哪?让我看看!”
陈卫国指了指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