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备好实验方案,下午拿著厂长批的条子,来到技术科。
技术科在办公楼二层。
这里的环境,跟车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间里油污瀰漫,噪音轰鸣。
技术科却清清静静,走廊里飘著淡淡的油墨味。
科员们都穿著乾净的工装,桌面上摆著图板和计算尺,好几个都戴著眼镜。
一看就是文化人的部门。
“你好同志,我找孙科长。”
有人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陈卫国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看图纸,头也不抬:“有事吗?”
“孙科长,我是军工组的陈卫国。厂长让我来找您,想协调一下刀具涂层实验的事。”陈卫国把条子递了过去。
孙志国愣了一下:“涂层刀具?这是你打算做的东西?”
“是。”
孙志国推了推眼镜:“涂层刀具目前只有欧洲和美国在做,国內没有任何成功先例。你觉得凭咱们厂的条件,真能做出来?还有,你一个钳工出身的六级工,知不知道刀具设计涉及材料学、金属学、热处理?不是光靠一线经验就能搞出来的。你知道晶体结构是什么吗?你知道薄膜附著力的原理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真空镀膜设备是我们技术科管理的精密设备。如果按你的方案做实验,没成,还把设备搞坏了,影响了正常生產,这个责任你觉得你能担得起吗?”
旁边偷听的科员都替陈卫国捏了把汗。
他们这位科长是哈工大毕业的高材生,向来心高气傲,压根不信一个退伍兵转业的六级钳工能搞出这么复杂的实验。
而且有句话没说错……一个六级工,確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换成一般人,这时候恐怕已经打了退堂鼓。
陈卫国递过去一份方案:“孙科长,这是我写的实验方案。里面有涂层材料选型依据、真空度控制范围、温度曲线,还有附著力增强方案。我虽然学歷不高,但也看过不少资料,在部队也看过不少。如果设备因为我的实验造成损坏,我负全责。”
孙志国扫了一眼方案。
本来漫不经心想挑挑刺,但很快就认真起来,眉头渐渐皱紧。
里面写的工艺参数、计算公式、选材依据,每一条都有理有据,非常专业。
甚至有几个计算公式的標註方式,连他都没见过。
但仔细一看却能看懂……那是一种高水平的工程简化方式。
能有这种水平的,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孙志国有些难以置信。
这真是眼前这个六级工写的?
他没鬆口,只说了句:“方案先放这里吧。我们技术科要进行评审。评审过了,会配合你完成实验。”
语气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尖锐。
陈卫国点点头:“那就麻烦孙科长了。还请儘快,厂里进口刀具不多了。”
说完,转身离开。
他相信孙志国能认识到严重性。
当他走后,技术科的技术员们议论起来。
“一个六级工就想搞发明?刀具涂层要是那么容易搞定,还要我们技术科干什么?吃乾饭吗?”
“是啊是啊,这些工人总觉得自己啥都懂,其实一点都不科学。”
“我看啊,这项目肯定搞不成。你们瞧好吧。”
……
第二天是周末。
陈卫国找到陈卫红:“中午咱们去我师傅家吃饭。”
陈卫红先是一愣:“哪个师傅?”
“郭大江郭师傅,我们军工组的组长。这可是一位八级钳工。”
“这么厉害?”陈卫红眼睛一亮,“那哥你跟著他学,是不是能学到好多本事?”
“那是当然。”陈卫国笑著点点头。
其实对他来说,学多少东西倒无所谓。
系统知识库里有的是技术,隨时能给自己提供支持。
拜八级工为师,主要目的是找个靠山。
毕竟八级工太稀少了。
每一位都是厂里的宝贝,哪怕厂长这种一把手,也得给面子。
就说上面下的军工订单吧,要不是有八级工带头攻关,厂里根本加工不出来。
陈卫红翻箱倒柜,穿上最乾净的列寧装,又在镜子前梳了半天头髮。
“哥,你说我穿这个行不行?”
“可以。快去把昨天买的那包枣子糕拿上。”
陈卫红乖乖去拿东西,跟著陈卫国出发了。
郭大江的家住在厂里家属区。
一排排红砖平房,房前屋后种著一排大葱和白菜,还有鸡窝猪圈。
不少人趁著周末洗衣服、打扫卫生。
孩子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几个退休大爷听著收音机,閒聊著天。
陈卫国跟人打听了郭大江的具体住处,便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郭大江的爱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和善妇女。
“哎呀,这就是小陈吧?快进来,快进来!这是你妹妹?哎呦,长得可真俊!快进来屋里坐,外头冷。”
师娘招呼著二人赶紧进屋,嘴上不停:“老郭这几天回家,天天念叨你,说是收了个好徒弟。人聪明,手艺又好,还踏实,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师娘好!”陈卫红跟著陈卫国乖巧地叫了一声,递上带来的点心。
“哎呀,来就来吧,咋还带著东西?”师娘接过点心,更高兴了,“来来来,跟师娘进屋坐,进屋坐哈。”
这时,郭大江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啦。快坐吧,锅里我还燉著鱼呢。你们先吃点花生,喝点茶。”
陈卫国跟郭大江打过招呼,顺眼往厨房里扫了一下。
灶台上摆著一条鯽鱼,还没下锅。
旁边放著一块五花肉。
师傅这手艺……
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啊。
看那几条鯽鱼,鳃好像没去乾净,尾巴上还掛著几片鱼鳞。
这做出来的鱼,能好吃?
陈卫国擼起袖子:“师傅,我来给您帮忙。”
为了中午能吃顿好的,他决定出手了。
郭大江回头,不信任地看著他:“你在部队待了那么长时间,还会做饭?”
陈卫国笑道:“在部队我经常跟炊事班帮厨,跟那几位炊事员学了好几手。您尝尝我的手艺就知道了。”
郭大江將信將疑地解下围裙:“也行,让你师娘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不过我可跟你说,你师娘嘴巴刁,不好吃她可是会直接说出来的。”
陈卫国笑笑,没多说什么。
自己做的菜有多好吃,陈卫红最有发言权。
自从他回来之后,陈卫红脸色明显红润了,好像都快胖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