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前院,柳婆子便收起了在汪庆面前的谦卑模样。
拉著媳妇招摇过世,高声叮嘱:“大爷让你铺床叠被,端茶送水,是看得起你。那五百钱倒在其次,难得是这份体面,你可別不识抬举,觉得多干两份活,就叫苦喊累的!”
她看似是在叮嘱媳妇,但话却是说给院里人听的,脸上也难掩得意,趾高气扬。
甚至,还煞有其事的紧了紧柳嫂子系在腰上的裙带,生生又掐出一抹妖嬈,又在身后的丰隆上拍了拍,方耳提面命道:“在大爷面前,不比厨房里头,可得拿出些精神头来!”
年轻的丫鬟,不无艷羡的看向柳嫂子。
年纪相仿的僕妇们,则神色复杂,意味深长的互相交换眼神。
而年纪稍长的婆子们,则一脸讥讽道:“依我看,你媳妇这么能干,怕是还能再挣一两份活哩!”
“那可不,大爷屋里何止少了铺床叠被,端茶送水的?”
“你媳妇既然这么能干,乾脆让她一个人干了得了!”
“哎哟!那还不把柳家媳妇给累趴了?”
“说不得,大爷就喜欢趴著干哩?”
几个婆子、僕妇,话赶话的,越说越露骨,当即鬨笑一团。
不论古今,结了婚的女人,一旦说长道短,讲起荤话,那便没男人什么事了。
大宅门里没有新鲜事,这些个僕妇、婆子,最爱捕风捉影,背地里嚼些桃色八卦,见柳婆子当眾显摆,当即冷嘲热讽起来。
柳婆子巴不得她们往这上面扯,假装没有听懂,笑道:“自然是大爷让她怎么干,就怎么干!”
柳嫂子却语带不忿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几个婆子见她搭话,愈发来了劲头,笑道:“酸的、咸的也好,甜的、齁的也罢,我们是吃不著,你倒是吃得著,就怕大爷紧著你一个人喂,把你给吃撑了。”
柳嫂子三十不到,正是戏謔放浪的年纪,又有柳婆子的默许,哪里肯吃这个亏?
况且,最难迈过的那道坎已经被胡掌柜磨平了,若非柳婆子及时送来银子,又嫌弃胡大夫满脸褶子,一股老人臭,早就被迫屈服了。
她深知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要赚钱给女儿治病,就得拉的下脸。
当即,双手叉腰,胸脯一挺,不甘示弱道:“说得好像谁想吃独食似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不妨把自家媳妇、女儿、孙女全都叫来,看看能不能塞进大爷房里,也不撒泡尿照照!”
横的怕愣的,见她如此豁的出去,几个婆子顿时无言以对,只得悻悻道:“瞧把她能耐的!”
柳婆子却笑著打起了圆场:“她年轻不懂事,你们別见怪!这一两年,多亏大傢伙帮衬,她才能在家照应五儿,哪能吃什么独食?”
她说著,推了推柳嫂子,又道:“她不过蒙大爷抬举,多受些累,日后少不得仰赖大伙多多帮衬,早前大爷给的浆洗银子,还剩下些,待会儿去买两壶酒,等大爷歇下了,让她炒几个菜……”
柳婆子嘴上说的漂亮,可打算拿出来分润的几百钱,却避重就轻,拿酒菜糊弄过去了。
原本她还担心这些人在汪庆面前上眼药,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汪庆不但同意让媳妇端茶送水,还同意她铺床叠被,收拾屋子。
有了这瓜田李下的嫌疑,便不虞这些人,在汪庆面前上自家的眼药。
她甚至暗自后悔,不该把浆洗的差事拱手让人。
不过,她也知道事情不能做的太绝,对之前一起送早饭的小丫头,招了招手,背著眾人,数了一百文出来,一面高声吩咐:“去打两壶酒来。”
一面小声道:“多的就自己留著。”
虽说打了酒,也剩不下几文,可幸福感从来都是比出来的。
小丫头小鸡吃米似的,连连点头,將钱揣进怀里。
眾人虽眼红心热,可柳家婆媳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又自问没有柳嫂子得天独厚,虽明知只是小恩小惠,却无可奈何,还得奉承两句。
一番虚情假意之后,柳婆子扯著柳嫂子进了厨房。
关上门,柳嫂子忍不住抱怨道:“何必给她们好脸?”
“饭菜又不花咱们的钱,不过买两壶酒。”
“什么叫不花咱们的?五儿等著用钱,吃不掉拿出去卖,多少也能贴补些个……”
“糊涂!”柳婆子怒其不爭道,“眼下就够她们眼红的了,再把东西倒腾出去,还不得恨死咱们?她们不敢跟大爷告状,难道还不敢往里头告,到时候,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柳嫂子面露不解:“可你不是说,这厨房是个肥缺?不倒腾出去,哪里来的油水?”
“油水?”柳婆子轻蔑一笑,“这庆大爷,才是咱们最大的油水!”
“这……我……”柳嫂子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面对面目可憎,垂垂老矣的胡大夫,哪怕有一点退路,柳嫂子也要寧折不弯。
但面对雄躯凛凛,气度不凡的庆大爷时,则另当別论。
之前,她能理直气壮的质问婆婆,是不是捉姦,那是问心无愧,这会子,不免有些心虚。
柳婆子虽看出她的心虚,却装聋作哑道:“咱们既没背景,又遭人眼红,倒腾府里的用度出去卖,一旦被人告发,吃不了兜著走。
反倒是这位庆大爷,今儿一出手,就是二两多银子,又额外补了你一份月钱,明显是个心善脸薄,好相与的,不似二奶奶那般精明,不好糊弄。
厨房里的东西,你別怕浪费,只管敞开来用,用度不够了才好叫他拿银子,给咱们出去採买。
他毕竟是外人,咱们从他身上弄银子,弄多弄少,那是咱们的本事,她们虽没银子分润,却也吃得脑满肠肥,就算眼红,也只能干瞪眼,府里更不会说什么。”
柳嫂子听罢,不无担忧道:“可……万一被他知道咱们在里头捣鬼,岂不弄巧成拙,反把差事丟了?”
柳婆子不以为然道:“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知道这里头的藏掖?
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他借住在府里,难道还能因为府上的供应不够,就找上头,卸了你的差事?你素日再殷勤些个,他又心善面薄,必然抹不开面子,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柳嫂子纠结道:“大爷还多给了五百月钱,咱们这样算计……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五儿的病还治不治?下月可不好再跟他要浆洗银子了。”
“罢了!”柳嫂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就按婆婆说的办。”
柳婆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耳语了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