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公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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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公开道歉

    哈利几乎一夜未眠。
    格兰芬多宿舍的四柱床此刻像是一个刑具,无论他如何翻来覆去,那份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焦虑都如影隨形。
    脑海里反覆上演著两场噩梦:
    一场是在人头攒动的大礼堂,所有目光——
    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不得不站在那儿,对著全校师生,对著那个趾高气扬的马尔福,念出那份屈辱的检討;
    另一场则是女贞路4號那间狭小昏暗的储物间,达力那张肥腻的脸上掛著恶意的嘲笑,佩妮姨妈尖刻的冷言冷语,弗农姨父愤怒的咆哮……
    “停学直至期末”……
    这意味他將在德思礼家待上比以往任何一个暑假都要漫长的时间,而且是以一种被扫地出门的、不光彩的身份。
    这种前景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
    当清晨微弱的灰光透过窗户渗进来时,哈利只觉得眼皮沉重,头脑昏沉,比熬了一夜魁地奇训练还要疲惫。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几乎是凭藉本能洗漱、换上校袍。
    罗恩和赫敏担忧地看著他,想说什么,却被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堵了回去。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格兰芬多塔楼,走向大礼堂。
    清晨的走廊空荡而安静,石墙带著一夜的凉意,只有他孤单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
    就在一个拐角,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德拉科·马尔福。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墨绿色校袍,铂金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种精心修饰过的、容光焕发的得意。
    他显然早就等在这里了,灰眼睛里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愉悦光芒。
    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山,一左一右地矗立在他身后。
    “哟,看看这是谁?”
    德拉科拖长了腔调,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我们大名鼎鼎的……哦,抱歉,马上就不是了……破特。”
    哈利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翠绿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疲惫。
    他不想理会,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但德拉科轻巧地挪了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哈利眼下的乌青和憔悴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怎么?昨晚没睡好?也是,想到今天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为你那骯脏的、毫无根据的污衊向我道歉,然后像只落水狗一样,灰溜溜地滚回你的麻瓜界……换做是我,我也睡不著觉。”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哈利最痛的神经上。
    哈利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让开,马尔福。”
    “別这么著急嘛,破特。”
    德拉科假惺惺地嘆了口气,故作大度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其实呢,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毕竟,父亲教导我,有时候……宽容也是一种风度。”
    他抬起眼皮,灰眼睛带著施捨般的意味看向哈利,
    “如果你待会儿的道歉,足够诚心诚意,表现得足够……悔恨,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考虑原谅你呢?”
    这虚偽的姿態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哈利噁心。
    他几乎能想像出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用怎样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聆听”他的检討。
    “你做梦。”
    哈利低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和压抑而微微颤抖。
    德拉科脸上的假笑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著胜利者傲慢的神情。
    “看来你还是学不乖,破特。”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
    “记住,这是你应付的代价。为你那张管不住的嘴,为你那愚蠢的『救世主』幻觉。好好享受你在霍格沃茨……最后的一个上午吧。”
    说完,他不再看哈利铁青的脸色,带著克拉布和高尔,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昂著头,步履轻快地朝著礼堂方向走去,那得意的背影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著哈利的落魄。
    哈利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清晨的寒意仿佛渗透到了骨子里。
    他知道,更艰难的场面,还在后面等著他。
    。
    大礼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在霍格沃茨大礼堂內投下斑斕的光影。
    往常这个时候,礼堂里充满了餐具碰撞声、学生交谈声和猫头鹰扑棱翅膀的喧闹。
    但今天,空气却异样地凝重,仿佛被施了无声无息咒。
    四条学院长桌旁坐满了学生,但交谈声都压得极低,无数道目光,混合著好奇、同情、幸灾乐祸或是纯粹的看热闹,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教工长桌下方,那片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上。
    哈利·波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
    他能感觉到袍子下沁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地盯著脚下古老石砖的缝隙,恨不得那里能裂开一条缝把他吞进去。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写满字的、皱巴巴的羊皮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
    麦格教授站在他身边,脸色严肃,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肃静。”
    她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还有的零星低语立刻彻底消失。
    “在昨天魔药课上发生严重违纪事件后,根据布莱克教授的要求和校方的决定,哈利·波特需要在此,就他污衊同学的行为,进行公开检討和道歉。”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事实,但这更让哈利感到无地自容。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首先撞上的就是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马尔福好整以暇地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灰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愉悦和期待。
    他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潘西·帕金森在他旁边,同样一脸得意。
    克拉布和高尔咧著嘴傻笑。
    哈利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格兰芬多长桌。
    罗恩和赫敏担忧地望著他,赫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加油”。
    但其他许多格兰芬多,尤其是二年级的同学,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或者低著头,或者面无表情。
    纳威看起来快要哭了。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则更多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著针,刺得他喉咙生疼。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纸,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
    斯莱特林长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得意。
    他们欣赏著救世主的狼狈,更享受著由德拉科·马尔福——以及他背后站著的埃德蒙·布莱克——所带来的压倒性胜利。
    低语声中充满了对波特的嘲弄。
    “看他那样子,真够丟人的。”
    “布莱克教授真是太厉害了,马尔福这次可真是出了一个大风头……”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则更多是冷静分析。
    “公开道歉太合理了,这点子真好。”
    “没错,污衊行为需要得到纠正。”
    他们窃窃私语。
    赫奇帕奇这边,气氛比较矛盾。
    一部分人觉得哈利活该,
    “在课堂上搞这种,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另一部分心软的学生则看著哈利那副可怜样,有些同情,
    “他也受到惩罚了,看起来怪难受的。”
    但普遍认为,道歉是应该的。
    格兰芬多长桌的气氛最为压抑和复杂。
    罗恩和赫敏脸色难看,紧握著拳头。
    一些高年级学生觉得不满:
    “布莱克也太上纲上线了,不就是说了两句吗?居然还要公开道歉。”
    但大部分低年级,尤其是同班同学,则感到尷尬和一丝不满。
    西莫·斐尼甘低声对迪安·托马斯说:
    “他倒是只给马尔福道歉,我们这些被溅到的人呢?”
    拉文德·布朗抚摸著已经消退但记忆犹新的红肿处,小声抱怨:
    “就是,我的脸疼了好久呢。”
    “要是我也有亲戚来当教授就好了。”
    。
    他开始念了。
    声音乾涩、低沉,带著明显的颤抖。
    “我,哈利·波特,在此郑重检討……我於昨天的魔药课上,在毫无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並公然指控德拉科·马尔福同学与……与石化事件,以及魁地奇比赛中游走球异常事件有关……”
    每念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砂石。
    他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耻辱感像火焰一样灼烧著他的神经。
    “……我的这种行为,是极其错误和不负责任的。这不仅……不仅对马尔福同学的个人名誉和荣誉造成了不良影响,也……也违背了霍格沃茨倡导的诚实与公正的准则。”
    他几乎是机械地背诵著这些拗口的、被要求写下的词句,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著羊皮纸上的字跡,那些字仿佛都在扭曲、跳动,嘲笑著他的狼狈。
    “我……我对此深感懊悔。我意识到,无论出於何种原因,都不应该……不应该以凭空猜测来伤害他人。在此,我向德拉科·马尔福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
    他终於念完了最后一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他猛地合上羊皮纸,依旧低著头,等待著最终的审判,或者说,解脱。
    。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然后,从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传来几声清晰的、带著嘲弄意味的零星掌声,很快又平息下去。
    麦格教授看了哈利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有关心,但更多的是严厉。
    “希望你能真正吸取教训,波特。”
    她沉声说道,然后转向全场,
    “此事到此为止。现在,用餐。”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礼堂里的凝滯瞬间被打破,各种声音——交谈声、餐具声、还有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將哈利淹没。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马尔福此刻脸上会是怎样得意的表情。
    。
    就在哈利以为这酷刑般的环节终於结束,一个清晰、刻意拔高、带著夸张咏嘆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银针,刺破了喧囂,再次將全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等——等——。”
    德拉科·马尔福从斯莱特林长桌旁优雅地站起身,他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灰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假惺惺的、故作沉痛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德拉科先是环视了一圈礼堂,尤其是那些昨天在场的学生,然后才將目光落在脸色更加苍白的哈利身上。
    “波特,”
    他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戏剧化的遗憾,
    “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挚』道歉?仅仅是对我个人的?仅仅是为了你那……毫无根据的污衊?”
    他微微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隨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慈悲的谴责。
    “我想,你似乎完全忽略了那些真正、切实受到伤害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格兰芬多长桌方向和身后几个同年级的学生,
    “看看他们,波特!看看那些因为你的鲁莽和愚蠢,而被肿胀药水波及的同学!我简直不敢想像,脸肿成那样该有多疼!他们心里该有多么后怕和委屈!”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夸张的共情,仿佛他真的感同身受,但那双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暴露了他真正的意图——
    他要將哈利的屈辱推向更深的境地。
    “你的烟火,你的爆炸,对他们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而你,在所谓的检討里,却对他们只字未提?”
    德拉科摇著头,语气变得惋惜,
    “你的歉意,看来只存在於表面,只是为了应付惩罚,根本没有真正反思你的行为对他人造成的痛苦!他们,这些无辜的受害者,难道不更应该得到你的一句『对不起』吗?”
    他这番话,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受害者”发声的正义使者,而將哈利钉在了“自私”、“毫无悔意”的耻辱柱上。
    哈利的脸瞬间变得火辣辣的,比刚才念检討时还要滚烫。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被他波及的同学投来的、带著埋怨和审视的眼神。
    德拉科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他试图掩藏的愧疚。
    他確实……在愤怒和屈辱中,几乎忘了那些同样受伤的人。
    。
    教工长桌上,埃德蒙·布莱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德拉科身上,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他適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支持了德拉科的提议:
    “马尔福先生说得有道理。波特,你的歉意,不应只局限於个人恩怨。为你行为所造成的广泛伤害负责,才是真正的悔过。”
    “我昨天是要求你要向德拉科道歉,但同时也让你自己进行检討,很显然,你並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检討也只是敷衍了事。”
    德拉科满意的頷首,重新落座,好整以暇的看向哈利。
    哈利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感到一阵眩晕,巨大的压力和羞耻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重新转向礼堂中央,目光艰难地扫过那些一起上过课的同学,声音乾涩而沙哑,带著明显的颤抖,比刚才更加艰难地开口:
    “我……我也要向所有在昨天魔药课爆炸中受伤的同学……道歉。对不起……因为我的鲁莽……让你们受到了伤害……我很抱歉。”
    这一次的道歉,比刚才对德拉科的道歉,显得更加苍白无力,却仿佛抽乾了他最后的力气。
    。
    埃德蒙看著他这副样子,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冷冷地宣布:
    “既然道歉已经完成,波特,你可以去收拾你的行李了。中午,我会亲自送你回麻瓜界的住所。”
    “亲自”两个字,他咬得稍重,带著一种不容反抗的意味。
    这意味著哈利连独自乘坐霍格沃茨特快、与罗恩他们做最后告別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將直接被这位冷酷的校董“押送”回德思礼家。
    哈利猛地抬头,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埃德蒙·布莱克亲自送他?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离开方式都要糟糕。
    “你的麻瓜亲戚不会来接你,”
    埃德蒙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平淡地补充,
    “学校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乘坐列车。至於韦斯莱,他稍后会从校长室由他的母亲接走。”
    这彻底断绝了哈利任何一点侥倖的心理。
    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直到麦格教授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离开。
    哈利麻木地转过身,在一片混杂著同情、鄙夷、好奇和瞭然的复杂目光中,踉蹌地走出了大礼堂。
    虽然他可以留下吃早餐,但是现在的哈利完全没有胃口。
    身后,德拉科·马尔福那带著胜利意味的哼笑声,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耳朵,久久不散。
    他的霍格沃茨生活,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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