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秦墨想起了玄黄界中的一些修士，那些走“大愿“之路的修行者。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眾生渡尽，方证菩提。“
这些发下宏大誓愿的修士，將自己的道途与眾生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不追求个人的超脱和逍遥，而是以渡化眾生为修行的核心，用眾生的愿力和信仰来淬炼自己的大道。
这是一条无比艰辛的修行之路。
因为它要求修行者放弃自我，將小我融入大我之中，以眾生之心为己心，以眾生之愿为己愿。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你的生死、你的荣辱、你的一切一切，都与眾生同在。
绝大多数走这条路的修士都失败了，不是死在了路上，就是被无尽的因果业力压垮了心境，最终走火入魔、道消身亡。
但，那极少数成功的人將变得无比强大。
因为他们的力量不再仅仅来源於自身，而是来源於亿万眾生的愿力。
眾生的信仰、眾生的祈祷、眾生的感恩，这些无形的力量匯聚在一起，化为了比任何灵气都要纯净、比任何法力都要深厚的超然之力。
在秦墨看来，帝皇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以一己之身承担了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
亿万万人的信仰匯聚於他一身，按理来说，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存在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但帝皇没有。
他依然坐在王座上。
依然不死不活。
为什么？
系统给出的解释很简单。
【帝皇不能成神。】
【如果帝皇彻底死亡，他的灵魂將完全融入亚空间，以他灵魂的强度和一万年来积累的海量信仰之力，他將立刻在亚空间中诞生为第五位混沌神——黑暗之王】
【但这对人类来说不是好事，而是灭顶之灾。】
【因为亚空间中的神灵本质上是情感的具象化，一旦帝皇成为亚空间神灵，他就不再是“帝皇“了。】
【他將被信仰所定义、被眾生的情感所塑造，最终变成一个跟现在的四大混沌神没有本质区別的存在。】
【而“黑暗之王“的诞生，將会引起亚空间的剧烈震盪，那种震盪足以撕裂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壁障，导致整个银河沦为混沌领域。】
【简而言之：帝皇成神=人类灭亡。】
【因此，帝皇选择了留在肉身之中，不死不活、不生不灭，用一种近乎自虐式的方式，维持著那个脆弱的平衡。】
这就是秦墨敬佩帝皇的原因。
明明可以超脱。
明明可以成神。
明明可以拋下一切、独自逍遥。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痛苦。
选择了牺牲。
选择了一万年的囚禁。
只因为他是真的在践行“爱人类“这个理念。
不是说说而已。
是用一万年的枯坐、一万年的煎熬、一万年的不死不活来证明的。
秦墨从回忆中抽离，看向布罗德。
“我跟帝皇，的確没有关係。“
他的语气坦诚而平静。
“至少在我的认知中没有。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到现在我自己都没有完全想通。也许只是虚空乱流中的一次意外，也许不是。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
秦墨的目光微微深邃了几分。
“我不是任何人的使者、代言人、或工具。我来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际遇。我做的一切选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布罗德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不过——“
秦墨的语气微微一转。
“你们口中的帝皇，“
他停顿了一下。
“的確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布罗德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秦墨兄弟对全父有所了解？“
“略知一二。“秦墨说道，“一个拥有那般修为的存在，本可超脱於万物之上、逍遥於天地之间，却甘愿被囚禁在一张椅子上万年之久，只为了给他的子民点一盏灯。“
秦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
“在我来的那个世界，走这条路的人，我们称之为发大愿者。他们以眾生之愿为己愿，以眾生之苦为己苦，路途艰辛无比，百不存一。但凡是能走通这条路的，无一不是真正的大德之人。“
布罗德沉默了。
好一会儿。
然后，这个一千两百岁的老狼，这个见惯了生死、早已將悲喜深埋在冰层之下的老兵红了眼眶。
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他就恢復了常態，重重地拍了拍秦墨的肩膀。
“秦墨兄弟。不管你跟全父有没有关係，我反正挺喜欢你的，哈哈哈哈。“
说罢，他转过身去，快步走向自己的战斗兄弟们。
“都別愣著了！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我们还有仗要打！“
太空野狼们纷纷从“圣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忙碌起来。
而秦墨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面金光闪闪的“人皇旗“。
万魂幡还在里面。
那些凶魂还在里面。
它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件陪伴了他数千年的邪修至宝。
只不过换了一层皮。
秦墨在心中默默感嘆了一句。
“没想到有一天，我堂堂邪修巨擘，居然要靠装正道来混饭吃。“
【这叫与时俱进】系统適时补了一刀。
“……闭嘴。“
隨后，吉尔走到了秦墨身边。
这位太空野狼中士的表情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他刚刚通过通讯频道收到的情报。
“秦墨兄弟。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说。“
“整条防线，正在崩溃。“
“虽然你帮我们救下了数个前哨阵地，但那些阵地只是整条防线上的零星节点。根据我刚收到的战场通讯，卡迪亚星的北半球防线已经全面溃退，南半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混沌的兵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阿巴顿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几乎调动了恐惧之眼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按照目前的態势，分散防守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墨微微頷首：“所以？“
“所以我们要集中力量防御克拉夫棱堡。“
吉尔抬手指向了东南方向，那里，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隱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要塞的轮廓。
那座棱堡的规模令人印象深刻，厚重的城墙如同山脉一般绵延，无数防御炮台如同刺蝟的尖刺般密布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