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古河道中央的巨石上,左手从袖口抹过,擦掉剑刃上残余的最后一缕暗红色液体。太初剑的剑身恢復了一片澄澈的淡金色,剑格上七颗星辰的旋转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它刚饮过魔祖元神碎片的血,沉睡了三万年的剑意正在彻底甦醒。
叶无痕最先追到古河道。他站在岸边一块碎裂的鹅卵石上,看著江辰剑刃上最后一滴暗红色液体蒸发,看著这个穿著校服、满身灰尘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魔祖死了?”
“不算死。”江辰將太初剑收入体內,剑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融入他右手掌心那道剑痕。他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比之前更深了几分的金色纹路,语气平淡,“它的元神碎片被我斩碎了绝大部分,剩下的几缕逃回了深渊底层。在深渊本源的滋养下,它还会重新凝聚,但那是几千年以后的事了。”
江辰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古河道的沙地上。他的校服衣角还在往下掉灰——那是在石碑碎裂时被溅上的碎石粉末。他拍了拍衣角,拍了两下没拍乾净,索性不拍了。
陈北渊在祁宏宇的陪同下赶到了古河道。老人跑得有些喘,但步伐依旧稳健。看著这条乾涸古河道中正缓缓消散的暗红色气息,看著江辰校服上那些被剑意撕裂的口子,看著他掌心那道比之前更深了几分的金色剑痕,將手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仙界的神,魔界的祖宗——被你一个高中生,在自家星球的地底下,给砍了。”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在修仙界,这叫清扫师门旧帐。青云宗的开派祖师在这里守了三万年,我这个第七代弟子替他了结一桩因果,天经地义。”
陈北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將保温杯拧紧盖子递给旁边的祁宏宇,转身朝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个封印下面的深渊裂隙,你准备怎么处理?”
“和凉州那道一样。”江辰双手插回校服口袋,迈步跟上,“留一道剑意在裂隙边缘,自动过滤。高等级魔神过不来,低等级魔兽放过来给觉醒者练手。”
“然后呢?人类不会满足於『低等级魔兽练手』太久的。你已经给了他们修仙这条路,他们在宗门里修炼,遇到瓶颈就需要战斗来突破。魔兽不够杀,觉醒者不够打,到时候你让他们找谁练手?”
江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使徒殿。还剩十座。”
陈北渊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於可以释放的舒畅:“让总局安排。什么时候,先打哪一座?”
几日后,江辰回到了江州。
花坛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遛狗的老太太裹著厚棉袄坐在长椅上,泰迪蹲在她脚边打瞌睡。看到江辰走进小区,老太太精神矍鑠地站起来远远喊了一声:“小伙子,又上电视了!崑崙那边冷不冷啊?”江辰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老太太又补了一句:“我孙子让我告诉你,他想报你的青云学院,但是他在非洲维和部队,得过两个月才能回来!能不能给他留个名额!”
江辰的脚步停了一下。非洲维和部队——那是在人类世界边境上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军人。他转过身面对著老太太。
“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没想到江辰会停下来问这个,愣了一拍才回答:“叫、叫方云。方圆的方,云彩的云。”
“我会记住。让他回来之后直接来工厂找我。”
老太太连连点头,满脸的皱纹都在笑。她弯下腰对脚边的泰迪说:“豆豆,你听到了吗?云云能修仙了。”泰迪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尾巴。
江辰继续往家走。楼道里那股熟悉的味道还在——一楼王奶奶家今晚燉的是鸡汤,三楼的油烟味混著红烧鱼的酱香,五楼李阿姨家的檀香比平时更浓了一些,大概又在为他祈福。他爬到四楼,在自己家门口停下脚步,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快。江雪琴拉开门时,锅铲还滴著汤汁,围裙上沾著麵粉。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江辰从头到脚摸一遍问受伤了没有,只是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被儿子校服上那些被剑意撕裂的口子吸引了注意力。
“真没受伤。就是衣服破了。”
“破了?这是什么划的?不是剑吗?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真元护体吗?怎么还能把衣服划破?”
江辰低头看著校服上那几道口子,想起在封印前与魔祖元神碎片对拼神识的时候,那些混沌之力化作的精神刀刃確实在某个瞬间突破了他护体真元的间隙——只是衣服破了,但他的道心確实在最关键的那一瞬被淬炼得更硬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平实的描述带过。
江天一从客厅走出来,把那个捏扁了好几次又被她捡回来搁在桌角的空烟盒搁到茶几上。他绕到儿子侧面看了看校服上的口子,然后伸出手在江辰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重,重得江辰整个人往下一沉。
“好小子。给你老子长脸了。”
江辰看著父亲,看著这个头髮白了大半的男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嘴角的弧度终於藏不住了。他脱下破了口子的校服递过去,江雪琴接过衣服翻过来看了看,回身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线是深蓝色的,和校服一个顏色。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那盆已经长出第三片新叶的月季上。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同一片月色下,使徒界虚空神殿的环形王座上,第一使徒卡恩面前的巨大光幕,正反覆播放著同一个画面——不是战斗记录,不是能量监测,而是那张江辰和父母围坐在一起吃饭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