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参差不齐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混凝土粉末和锈蚀钢筋的铁腥味,混著远处飘来的早点摊油烟。
王凯盘腿坐在空地中央,双目紧闭,丹田深处那颗微型太阳般的真元气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淡金色的光芒透过他的皮肤,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滴汗珠都在真元运转的热量下蒸腾成淡淡的白色雾气。
距离江辰给他种下真元种子,已经过去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按照江辰教的灵气运转路线,將那股真元在体內运行三十六遍。每运行一遍,真元都会將一部分转化为他自身的灵力,同时淬炼他的经脉、骨骼、血肉。第一天运行完三十六遍,他瘫在地上半个小时爬不起来。第三天运行完,他能站著走回家。第五天运行完,他一拳打穿了之前只能从背面震碎的混凝土板——正面不留痕跡,背面化作粉末。
今天是第七天。
王凯体內的真元运转到第三十六遍的最后一圈。那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穿行过四肢百骸,最后回到丹田,完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当最后一缕真元归入丹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像是一扇一直关著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丹田深处那颗淡金色的真元气旋骤然膨胀了十倍不止,旋转的速度飆升至极限,然后轰然收缩,压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凝实到极致的光核。光核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律动,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炼气一层。
王凯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他能听见五十米外一只麻雀扇动翅膀的声音,能看清工厂围墙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能闻见空气里混著的早点摊豆浆的甜味和油条的油脂香。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
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拳面上那些缠了七天的绷带自动鬆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一道疤痕都没有。那些过度训练留下的细小伤口,都在刚才突破的瞬间被真元修復了。
“我成功了……”王凯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兴奋,“辰哥!我成功了!我突破炼气一层了!”
江辰靠在不远处那堵还没完全倒塌的墙上,手里端著一杯从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的热咖啡,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咖啡已经不热了,但他还是端著,偶尔喝一口,表情和七天前教王凯第一个灵气运转路线时一模一样。
“七天入练气。比我预估的快了三天。”江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天气不错,“五行灵根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能这么快入练气,说明你的体质和修仙文明的灵气兼容度不错。”
王凯从地上蹦起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那我现在是不是能飞了?能放剑气了?能——”
“能挨打了。”江辰打断他,“练气一层,在修仙界就是刚入门的水平。宗门里刚满十岁的师弟都比你强。”他把咖啡杯搁在旁边一块水泥台上,站直了身体,右手从校服口袋里抽了出来,“来,我让你一只手。你能撑十息,就算你今天过关。”
王凯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江辰教他的基础拳架——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左拳在前,右拳在后,拳面对准前方。真元在他体內加速运转,將力量灌注到四肢百骸。他盯著江辰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千年深潭般的眼睛里找到任何破绽。
然后他出手了。
右拳裹挟著风雷之势朝江辰胸口轰去,在距离江辰胸口还有三寸的位置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夹住他全力一击的,是江辰隨意抬起的食指和中指。那两根手指甚至没有用力——王凯能感觉到,辰哥只是把手指放在了那里,自己的拳头就停住了。
“第一息。”江辰说,“你这样太慢了。”
他屈指在王凯拳面上轻轻一弹。
王凯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右臂从拳头到肩膀都在发麻——那一弹明明很轻,力道却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震得他整条手臂的经脉都在嗡嗡作响。他咬著牙,再次衝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拳,而是用腿——左腿横扫,攻江辰下盘。同时右拳蓄力,准备在左腿被挡住后接一套组合拳。
江辰甚至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身,左腿扫过他原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王凯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一个被踢翻的陀螺,朝侧面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第四息。你这一腿的角度偏了,重心转移太快,收不回来。”江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王凯猛地转身。他不再试探了。体內的真元被压榨到极限,將每一分力量都灌注到双腿上。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江辰的眼睛——然后再次出手。
右拳直衝面门。江辰再次抬手,两根手指挡在拳面必经之路上。但在拳面距离手指还有不到一寸时,王凯硬生生收住了拳——他的左腿在同一瞬间从侧面横扫,攻向江辰的膝盖,迫使江辰移动重心。
江辰终於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王凯另一只拳头已擦过江辰肩膀,拳面沾到了校服的深蓝色布料——只沾到了一瞬间,就被江辰侧身躲开。
王凯的手式还没做完,整个人就被江辰一根手指弹飞了出去。
但这回他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沮丧,而是压不住的狂喜。“我打到你了!”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校服左肩。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是王凯拳风扫过时留下的痕跡。千年了,在这个世界,在修仙界,能在他校服上留下褶皱的人屈指可数。现在多了一个。
“不错,你碰到我了。”江辰伸手把王凯从地上拉起来,看著他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看著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把咖啡杯从水泥台上拿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练气一层,能在我手下撑到十息,还碰到了我的衣服。勉强算你过关。”
王凯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明天继续,开始炼气二层的修炼。”江辰把空咖啡杯隨手一弹,精准地落入十米外的垃圾桶,“今天先休息。突破之后经脉需要適应新的灵力容量,过度训练会损伤根基。”
“明白!”王凯站直了身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往工厂另一侧看了一眼,“辰哥,沈清雪那边怎么样了?”
江辰的目光越过王凯肩膀,落在空地另一侧那个正在闭目打坐的白色身影上。
沈清雪盘腿坐在一块完整的水泥板上,银白色的长髮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今天穿著素白色的运动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层极薄的冰蓝色纹路——那是冰系灵力与体修气血之力在她体內融合后,在皮肤表面自然凝结出的灵力纹身。她的呼吸很慢,比正常人的呼吸慢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將空气中最细微的冰元素剥离、吸收、融入血脉。
七天了。七天前,江辰將一道体修气血运行图打入她体內。
沈清雪的天赋是s级冰系。
沈清雪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著晨光,和晨光中那个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咖啡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冰系灵力与气血之力完成了最后一轮融合。皮肤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缓缓隱入皮下,锁骨上方的纹身也同时褪去。
她站起身,朝江辰走去。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握拢,冰蓝色的灵力在指缝间流转,不再是过去那种锋利而冰冷的形態——现在的灵力更沉、更凝实,像被锤打过的钢。
“冰淬骨的阶段完成了。”江辰说,“比我预估的早了四天。你现在一拳的力量应该在觉醒者体系里能达到a级体修的爆发力了。不过体修的上限不止於此。冰淬骨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火炼肉、雷锻筋、风活脉。等这些全部完成,你的身体会达到觉醒者体系中sss级体修都未必能达到的强度。”
沈清雪点了点头,然后问:“跟修仙者比呢?”
“体修和修仙者是两条路。修仙者修的是真元,体修修的是肉身。同境界下,体修近身,修仙者必死。但在修炼前期境界决定速度——金丹期以上的修仙者可以御剑飞行,体修则需要修炼到更深的阶段才能破碎虚空。”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倒进嘴里,“但在这个世界,体修足够了。”
“明白了。”沈清雪说。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她甚至没有问“我能不能达到金丹期的水平”或者“我还要练多久才能像你一样”。从帝都使徒降临事件中不顾一切挡在江辰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需要任何承诺。她只需要路。
“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一起来。”江辰转身朝工厂外走去,“晚上我要开始教你们最基础的东西——怎么把修仙和体修的力量,用在实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