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丹霞宗弟子,已经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
意味著他不但发现了,还有能力无声无息地让刘三消失。
刘三是炼气中期,擅长隱匿和轻身术法,能让他连发出讯號的机会都没有的人,实力至少是炼气后期。
而那个丹霞宗弟子,表面上看,也不过是炼气后期。
“同样是炼气后期。”熊爷喃喃自语,眼中凶光闪烁,“大宗弟子,就一定比我强?”
他不信。
这些年在黑风山,他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不乏修为比他高的,但最终活下来的,都是他。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狠,靠的是不择手段,靠的是对这片地界的熟悉。
黑风山是他的地盘。
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每一处可以设伏的险地,他都烂熟於心。
就算那丹霞宗弟子是大宗出身,功法比他精妙,法器比他精良,但只要进了黑风山,便是进了他的猎场。
“熊爷,青云镇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了。”一名下属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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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黑风山后山,羊肠小道。
日头已经升到半山腰,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小道两旁的黑松林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仿佛连飞禽走兽都察觉到了这片山林中潜伏的杀机。
熊爷伏在一块山岩后,身躯与岩石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修炼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敛息术,而是在一阶敛息术上,自个琢磨悟出来的一身野路子隱息手段。
把呼吸放缓,把心跳压慢,把身体的温度降到与周围环境相近,虽不如正统三阶敛息术那般精妙,但在黑松林这种环境中,已经足够管用。
他身后,六道身影各自隱匿在不同的位置。
一人藏在一棵合抱粗的黑松后面,手中扣著三枚乌黑的飞刀法器。
那飞刀上淬了从万毒谷流出的麻骨散,中者浑身酸软,真气凝滯,便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要吃个大亏。
一人伏在一丛灌木中,身前插著一面巴掌大的阵旗,旗面上以兽血绘著扭曲的符文。
那是熊爷花了大价钱从混元洲商人那里买来的上品法器困阵旗主旗,一共七枚,副旗六枚他已经布置在山道必经之路上。
一旦催动,那六枚副旗就会涌出大量迷障雾气,生出束缚之力,令阵法之中的敌人身陷其中,目不能视,走不出方寸之地。
还有两人一左一右,藏在小道两旁的树冠上。
一人手中是一张猎妖弩,弩箭以精铁打造,箭头上刻著破甲符文。
一人则握著一口狭长的弯刀,刀身上隱隱有血光流转,是一口品相不错的下品法器。
还有两人,一个藏在路边的乱石堆中,一个伏在更远处的山岩上方,占据了高处。
七个人的位置,经过精心布置。
小道从两片黑松林之间穿过,形如一个天然的葫芦口。
一旦目標踏入伏击圈,灌木中的人便会催动困阵,迷障雾气涌出,將目標困在其中。
然后毒飞刀和破甲弩箭会从不同方向招呼过去,另外三人趁机攻击释放术法,熊爷自己则压阵,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阵势,熊爷用过不下十次。
只要进入困阵之中,每一次,都是乾净利落,从无活口。
便是半年前那个路过青云镇的炼气后期散修,也没能撑过十个呼吸。
熊爷的目光透过山岩的缝隙,紧紧盯著小道的尽头。
消息是一个时辰前传来的。
鹤鸣堂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说那丹霞宗弟子今日要去黑风山附近採药,走的是后山小路。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及时到熊爷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他派人去查过,放出消息的確实是鹤鸣堂的人。
孙鹤那老东西在青云镇开了二十年药铺,一向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这次主动放出消息,多半是想討好丹霞宗,又或者……是那丹霞宗弟子自己授意的。
引蛇出洞。
熊爷咂摸出这四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大宗弟子,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学了点本事,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敢拿自己当饵钓鱼。
殊不知,钓鱼的人,往往最容易掉进水里。
熊爷不怕对方有备而来。
黑松林是他的主场,七对一,有心算无心,便是对方真有什么后手,他也有信心將其碾压。
大宗弟子的法器是好,功法是精妙,但那又如何?
生死搏杀,拼的从来不是谁的功法更正宗,谁的法器更昂贵,而是谁更狠,谁更不择手段。
这一点,他不信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宗弟子能比得过他。
你既然引蛇出洞,那我就请君入瓮。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松林中的光影从斑驳变得稀疏。
几只黑鸦从林梢掠过,发出粗哑的叫声。
熊爷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时间推算,对方应该已经到了。
难道消息有误?
还是说对方走了另一条路?
不可能。
黑风山后山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往后山的灵药生长之地。
若是绕行前山,要多走两个时辰的山路,没有任何道理。
就在他心中疑竇渐生时,小道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道人影。
青色长衫,黑色锦袍,身负长剑,步伐从容。
正是那个丹霞宗弟子。
熊爷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道身影。
对方走得很慢,不像是来採药的,倒像是来逛园子的。
目光从两旁的松林间扫过,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戒备。
但熊爷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那人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只要身后长剑出鞘,就能第一时间握入手中。
步伐虽慢,但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到好处,既不偏左也不偏右,始终保持著最佳的应变姿態。
呼吸平稳悠长,不是放鬆时的自然呼吸,而是某种功法运转时的节奏。
这人不简单。
熊爷心中暗暗警惕,但杀意却愈发浓烈。
越是不简单,越要杀。
这样的敌人,已经结仇,若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林中的六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目標距离困阵伏击圈,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熊爷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就在那丹霞宗弟子即將踏入困阵范围的瞬间,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熊爷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站在原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松林的树冠,望向熊爷藏身的方向。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熊爷,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