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四世轮迴便已经结束了。
长嘆一声中,沈夜从幻梦里清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还身处在最开始的那间石室中。
头顶萤光石散著幽冷的光,墙角石槽里渗著清水,与闭眼前別无二致。
那些经歷过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具体经歷了些什么,已然无法尽数记得,只有一些模糊的残影尚存脑海。
大梦万古终一觉,修真录上始为阶。
四世人生教会他的,说来说去也就一件事。
“大道未成,脚步別停。”
“修仙修仙,若真想证得大道,你可以没有天赋,你也可以寻不到门路蹉跎时间,但你决不能丟失了那颗寻仙证道的真心!”
这时,石人的声音再度从四周的壁面中幽幽传出。
“考验结束。”
“六人入內,通过者一人。”
对面的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新的通道。
“前方所藏,便是此处秘境的机缘。”
“去取吧。”
沈夜站起身,朝通道走了进去。
通道不算长,两壁刻满了形態各异的古老纹路,越往深处,空气里瀰漫的灵气便越浓。
尽头是一间颇为宽阔的石室。
室內正中放著一座齐腰的石台,檯面上什么也没有,只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泛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沈夜走了过去。
就在他踏入石台跟前的那一瞬,檯面上方的虚空骤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缕幽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飘了出来,轻飘飘地在半空打了个转,隨后径直朝他飞来,没入了眉心。
霎时间,一篇不过数千字的功法,就出现在了沈夜的脑海中。
口诀、运转路线、修行时的注意事项,巨细靡遗,纤毫毕现。
同一时刻,一层极淡的光晕在他体表浮了一下,宛若活物般渗入皮肤,顺著经脉潜伏进了身体里,消失不见。
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
檯面上的阵纹闪了一闪,便彻底暗了下去,再没了动静。
沈夜闭上眼,將这篇功法细细阅读了一遍,已然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功法谈不上多复杂,但內里蕴含的道理却颇为精巧。
以修行者自身的死气为媒引,反向牵动天地灵气入体,化死为生。
寻常修士是修不了这门功的,毕竟活人身上哪来的死气。
但沈夜却不一样。
他虽然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能真切地感觉到,这门功法跟自己的身子骨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沈夜当即盘膝坐下,照著功法的法门运转起来。
照著口诀默运,那灵气自眉心渗入体內,一路走经脉窍穴,游走四肢百骸。
紧接著,他似乎从口鼻呼吸转为了某种更深层的吐纳,全身毛孔倏然打开,贪婪地汲取著天地间的灵气。
轰隆。
灵气在体內运转,数个周天之后,终於冲入腹部一处幽深所在。
丹田开闢,法力诞生。
引灵入体,成了。
感受著丹田之內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沈夜缓缓睁开了眼。
剎那之间,他发现自己的耳目好似被拭去了一层蒙尘,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炼气一层。
並奇的是,仙凡想夸以后缺並没有想像中那般激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坐了很久。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段幻梦中的第一世。
那也是一个在山村屋顶看了一夜星空的少年。看到黎明將至,忽然恍然若悟,跳下屋顶,跑去跟他娘说:
“俺不结婚了,俺要去修仙!”
而此刻,那少年一辈子的愿望,算是实现了。
仅此一念,別无他想。
沈夜起身。
石台一侧的壁面裂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一条朝上延伸的甬道。
石人的声音最后传来了一次。
“此为归路,出去便是。”
“往后的路,自己走。”
……
甬道一路朝上,越走越窄,空气里的灵气也一点点稀薄下来,渐渐变回了寻常山野的味道。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头出现了一道石缝,缝隙里透著几丝灰濛濛的天光。
沈夜侧著身子挤了出去。
山风裹著草木的腥气和一股焦糊味,迎面灌了进来。
他出来的位置並非先前进去的那个甬道口,而是断崖上方一处极隱蔽的岩缝,四下里长满了杂草藤蔓,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个出口。
居高临下,正好能瞧见下方山谷里的动静。
山谷里头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沈夜不晓得自己在秘境里头待了多久,但外面的局势显然已经不是原先那回事了。
远方的山谷中,一道道雷鸣般的炸响声伴隨著一团团扩散的光焰,从谷底不断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赫然是好几伙人搅在了一处廝杀。
五光十色的法宝宝光挥洒开来,被捲入的山道草木几乎瞬间化为了齏粉,先前好好的地面被炸得稀烂,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碎裂的石块。
他没有多想,底下的局面再凶险,也和他这个炼气一层的小卡拉咪毫无关係。
最近最要紧的,还是儘早脱身。
趁著底下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没人会留意头顶断崖上一个灰扑扑的小人物的时候。
沈夜压低了身子,贴著崖壁侧面的碎石坡,一步一步朝下摸。
脚步放得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碎石坡底下接著一条窄道,被灌木丛遮了个严实,弯弯绕绕地绕过断崖,恰好避开了谷中的主战场。
沈夜猫著腰钻进了灌木丛里。
混战的余波隔三差五地从身后传过来,碎石被气浪掀得乱飞,有几块砸在他身侧的岩壁上,崩出一蓬火星子。
他没回头,只管闷著头往前跑。
……
混战之中。
吕慈正跟一个不认识的灰衣修士缠斗,幡旗全力催发,三道幡灵各持兵刃朝那灰衣修士扑去,阴风捲地。
就在这当口,他的余光无意间往头顶断崖上扫了一眼。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正猫著腰,沿著崖壁的碎石坡往下摸,动作很快,也很小心。
若不是他一直暗中留意著秘境那头的动静,压根不可能注意到。
那小子,果然同孙云起说的那般,进了那处地方还能好好的出来。
而且出来的位置不是正门,是上面的岩缝。
吕慈面色不动,手底下反倒又重了几分,一记幡灵重击將灰衣修士逼退了两步。
但他的站位已经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朝著沈夜逃离的方向偏了偏。
沈夜正从灌木丛里朝外摸。
就在他快要脱出山谷范围的时候,
吕慈与灰衣修士再度撞上,幡灵和对方的法宝迎面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余波朝四下里扩散开来,其中一道气浪扫过了战场边缘的地面,將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掀了个翻。
其中一具尸体的怀里滑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被气浪裹著滚出去好几丈,最后卡在了一丛灌木的根部。
那丛灌木,恰好就在沈夜脚边。
整个过程顺滑得没有一丝刻意。
换作旁人来看,那不过是混战当中再稀鬆平常不过的一道余波,谁会去留意一个破布袋子滚到了哪里。
沈夜正猫著腰赶路,脚底下忽然碰到个东西。
他脚步一顿,低头扫了一眼,一个灰不溜秋的布袋子,不大,沾了半边泥和草叶。
沈夜飞快地朝四下里扫了一圈,没人看他,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廝杀上头。
他没耽搁,弯腰一捞,袋子塞进怀里,起身接著跑。
顺著窄道拐过山脚,身后的喊杀声便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