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
裴长庚觉得麻烦的倒不是对方干扰军心的言语,都是水月中人,这种程度的语言干扰约等於放屁,基本没人会相信。
而是……
裴长庚再度看向前方,对面的黑衣修士笑容虚偽,他身后的妙音却在全力催动著骨笛法宝。
那七道不惧物理攻击的冤魂,对他这种体修来说確实是个大麻烦。
许是见著裴长庚久久没有回话,那黑衣修士再度加起了筹码:
“裴师兄,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清源那事呢,算我栽培不力,我认了。”
“另外我孙有德现在就以心魔起誓放你出阵,另补五百积分赔礼,如违此誓,心魔入体,修为尽毁。”
说著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袋竹筹隔空拋了过来,哗啦啦落在裴长庚脚边。
“裴师兄验验,一枚不少。”
裴长庚低头看了一眼竹筹,那表情似是真的在犹豫。
见状,一旁的厉飞宇也加大了挣扎的力度,仿佛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只可惜身体却还被卫平的魂缚丝紧紧缠在了原地。
许是想通了,沉默片刻,裴长庚终於开口:
“好,你们继续,我先撤。”
见状,孙有德眉梢舒展,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妙音会意,控笛法诀微转,七道冤魂开始朝厉飞宇的方向收拢。
却见下一秒,苍龙盘根,巨大的藤曼冲天而起,牢牢困住了全神贯注施展法宝的卫平。
三柄阴泉剑裹挟血气绕过冤魂,分毫没有如他言语中那般想要撤退的意思,在孙有德惊愕的注视下朝著妙音刺去。
水月中人出尔反尔是常態,可你裴长庚???
你这傢伙不是出了名的讲原则一根筋嘛,居然也和他玩这套?
什么时候学坏的?
光屏外的周有缘:……和我没关係哈。
也就在这个间隙,刚刚还被束缚的牢牢的厉飞宇同时动了。
身上的魂缚丝早就被他甩了个乾净,这傢伙好高明的手段,明明早就挣脱了束缚,但释放法宝的卫平却根本没有察觉。
他身形一闪,从侧面直接斜切进了战场,目標却不是同裴长庚一道袭击妙音,而是悬在半空中的白骨怨魂笛。
孙有德脸色剧变,大喝道:
“拦住那个姓厉的!”
他身后那个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的弟子应声而动,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符朝厉飞宇甩了过去。
几道符光互相交织,化作一张大网直扑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卫平虽然被苍龙盘根缠住了双腿,却也从储物袋中勉强摸出了一柄方印样法宝掷了出来。
然而厉飞宇右掌一翻,掌心亮起了一点赤金色的火星。
刚一现世,几张灵符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自行燃了起来,化作纸灰飘散,那柄方印更是在距他三尺开外便被高温逼得偏转了方向。
咚的一声砸断了旁边的树干。
厉飞宇穿过纸灰和冤魂的间隙,一掌按上了白骨笛。
“嚓嚓嚓嚓……”
是一团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虫,覆在笛身上就开始啃。
白骨怨魂笛是修士骸骨炼的,这些虫吃的就是这个。
笛身被蛀得千疮百孔,里头封的冤魂隨著骨质崩散逸了出来,悲鸣一声化作灰烟,没了。
另一边裴长庚也收了尾,三柄阴泉剑两柄没入了妙音的肩膀和小腿,尸毒入体,妙音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个甩灵符的弟子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却被裴长庚抓住破绽,在没有冤魂拦路的前提下,径直堵住了对方的退路。
体修贴脸,没有第二种结果。
滂滂两拳,又解决一个。
前后不过十几息,局面再度发生了逆转。
清源死了,卫平被缠著,妙音中毒倒地,第五人被打趴下,白骨笛成了碎渣。
五个人的围杀,就只剩了孙有德一个。
裴长庚收回阴泉剑含入口中,朝他走了过来,厉飞宇也从另一侧兜了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孙有德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嘴角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唏……裴师兄,能谈谈不?”
裴长庚没搭话,一脚跺地,苍龙盘根再度催动,根须从孙有德脚下衝出来缠他的腿。
孙有德一个后跳避开了,但紧接著厉飞宇又从后面甩了什么东西过来,一团黏糊糊的东西贴在了他后背的衣袍上,灼得他“嘶”了一声赶忙把外袍扯了下来。
外袍落地,上面被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窟窿,还在冒烟:
“你们……”
他话没说完裴长庚已经欺到了他面前,一拳轰过来,孙有德掐诀催动短刀挡了一下。
“鐺”的一声,短刀被震飞了。
体修的力道灌上来,法器根本扛不住。
孙有德踉蹌后退了好几步,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的样子。
就算是练气九层踏过天宫的大人物,但以一敌二还是勉强了些。
孙有德退到了一棵树边站定了,喘了两口气,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好,谈不了就谈不了吧。”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面铜磬。
铜磬巴掌大小,通体暗沉,上面的纹路磨得快看不清了,年头老得一看就不是外门弟子用得起的东西。
“师兄!”
地上传来了声音。
妙音还没死,她偏著头看向了孙有德,尸毒蔓延了半个身子,连嘴唇都是青的。
但她还是硬扯著嗓子劝阻,她认得这个东西。
她师兄最厉害的宝贝,只要一声,方圆三十丈內,没有神识的,一个都留不下……
她在地上拼命往孙有德的方向爬,尸毒蔓延了半个身子,左边的胳膊完全拖在地上使不了力,就靠一只右手在泥地里刨:
“师兄別敲!求你了別敲!!!”
“没有神识的都留不下……我没有神识……师兄你知道的……”
孙有德在掂铜磬。
“你说过的……做完这一票就不让我碰炉子了……那七个人都是我替你炼的,你让我杀我就杀了,让我剔骨头我就剔了……”
她右手在地上摸索著够到了孙有德的靴子,攥住了他的裤脚:
“你还说进了內门以后晚上就不用分开睡了……”
“师兄……”
“妙音,鬆手,衣服脏了。”
妙音攥著裤脚的手僵住了。
孙有德敲了下去。
“叮——”
妙音的手还攥著他的裤脚,七窍溢血,眼睛睁著。
......
好一个杰出的水月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