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微亮。
周有缘难得的没有同別的杂役一道出去劳作,而是藉机寻了个昨日启动大阵后人难受的理由,再送出几粒金豆子。
便得以留在宿舍,可以偷偷观看《送终录》里的画面。
识海深处,古卷幽光流转,如水月镜花,自有另一番光景:
“嘿,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那个杂役杀手好像又犯案了,丙字药园的小猴子好像也被人杀了。”
“真的假的?那小猴子不是强盗出身吗,手下功夫那么硬,兄弟也多,这也会被做掉?”
“谁说不是呢,听说不光是人被杀了,还是被人吸尽阳元,乾枯而死。”
“吸尽阳元?那杀手是个女的?”
“嘿,你小子,说你蠢你真就不聪明,咱这灵药园里哪有女的啊,你附耳过来……”
“靠!这么变態?!”
……
听得眾人再度议论纷纷,李小渔面上虽然平静,但嘴角还是不免掛起一丝弧度。
自打两月前在药园一个粪桶处捡到这本《纳灵诀》,发现自己居然含有灵根,有望修仙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这《纳灵诀》虽然只是入门功法,但採补他人的霸道行径简直离谱。
尤其是其中附带的三道秘法。
第一道“观息术”,只需运转灵力,便能勉强探查方圆十丈之內,他人大致的修为与是否身具灵根。
第二道“夺元汲精法”,专取有灵根者的纯阴纯阳之气,化为己用,在炼气中期扣黄庭之前,可助你修行一日千里。
只可惜在这满是凡俗苦力的灵药园,哪有那么多身具灵根的倒霉蛋让他去吸?
好在,这残卷中还记载了第三道最为霸道,也最为禁忌的秘法,“浊火吞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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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门极其歹毒,无需是否怀有灵根,都可强行抽乾对方的精血、骨髓,化作红尘戾气来助力修行者强冲玄关。
但此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吸食一个凡人,那污浊的戾气便会腐蚀自身经脉一分,不仅寿元会疯狂折损,最后使用者更是会彻底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嗜血妖物。
但他无所谓了,在这日日都需供奉自己精血,寿数用来养花的灵药园里,谁还会在乎什么寿命折不折损的。
而且据他猜测,那掌管甲乙丙丁,四字药园的赵掌事,至多也不会超过炼气三层的修为。
不然若是能叩开黄庭,有那炼气中阶的实力,谁愿意来和这些没油水没活头的杂役们打交道。
换言之,若是能吸乾这整个药园的杂役,强衝到炼气三层甚至四层……
在寿元彻底燃尽、肉身崩溃之前,他说不定真有机会逃出这座吃人的魔窟。
就在李小渔还在畅想自己逃离水月,甚至徵得大道之际,药园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李小渔,李小渔在吗?赵掌事寻你去见他。”
赵掌事?这时候寻我?
听著上头传来的声音,李小渔刚刚的狂想瞬间被打了个粉碎,不仅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眼底隱隱有赤芒隱现。
是昨晚吸乾那壮汉的事,留下破绽了?
还是自己这几日暴涨的修为,被看出了端倪?
要不要现在直接动手,炼气二层的修为虽然低了些,但这周边全是凡人,怕是没人拦得住自己……
“李小渔?人呢?这次可是赵掌事寻你。”上方声音再次传来。
就在李小渔眼眶渐红,几欲出手之际,一双大手骤然按在了他肩膀上。
“想啥呢?赵掌事寻你还不快去,记得拖些时间,最好等开启大阵之后再回来。”
是老王,见著这个帮助自己离开喜好霸凌的丙字药园,在那之后又时常关照自己的老大哥,李小渔眼中红芒慢慢消退。
还不够,炼气二层的修为还不够。
自己虽然藉助《纳灵诀》修行的很快,但並无斗法手段。
若是现在撕破脸皮,就算自己能逃得一时,却也很难打破这药园周边防止杂役私逃的阵法禁制。
要想真的逃离这个魔窟,只有动手拿下赵掌事,从他手中取得禁制的控制令牌这一种方法。
况且回忆前几日,自己应该没露什么破绽,说不准那老傢伙只是怀疑,那要不……再等等罢。
想到这里,李小渔压下心头燥热,朝王哥使了个“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的眼神,朝上方应道:
“在,小人在,这就来!”
隨后,他在周围杂役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低著头,快步跟上了前来通传的监工,朝著半山腰那座属於赵掌事的独立洞府走去。
……
杂役通铺內。
周有缘静静地靠在墙上,就像前世看电影那样,隨著李小渔的视角,一路从脏乱的灵药园推进到了那座布置著隔音阵法的管事洞府前。
周有缘:⊙﹏⊙‖i°尷尬。
说实话他早就料到赵掌事会对他的有元人二號出手了,毕竟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光靠一个李小渔可扰乱不了道基的因果,这雷不送到对的人手里,就等於没送。
不然你指望玉妙仙到时候从什么李小渔手里拿回道基就会善罢甘休,相信是这杂役小子偷了她的宝贝?
但赵掌事这老狐狸居然调查得这么快,出手得这么果断,他还真没想到。
本来他还以为能顺利撑到自己的有元人二號突破炼气三层呢……
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心中预期那样发展。
光屏中,画面陡转。
李小渔亦步亦趋地跟著监工穿过前院,停在了大厅中央。
大厅正上方,掌管丙字药园的赵掌事正端坐在一张铺著斑斕妖兽皮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盘著两枚灵气充盈的玉核桃,半眯著眼,如同打量一件死物般,死死盯住了下方的李小渔。
大厅內死寂了片刻。
四桿隔音困阵的阵旗从地面上幽幽升起,瞬间封死了整个大厅的退路。
“砰!”
赵掌事猛地將一枚玉核桃拍在桌案上,声音夹杂著炼气期修士特有的灵压,如惊雷般在李小渔耳边炸响:
“好大的胆子!”
“最近这水月分院后山闹得沸沸扬扬的杂役杀手……就是你这小畜生吧?”
没有寒暄,更没有什么虚与委蛇的余地,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