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药园有个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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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药园有个少年郎

    白骨为阶叩玉闕,青云深处尽修罗。
    入园不过第三天的功夫,周有缘已经开始物色起目標了。
    虽然听著赵晓棠的介绍,他初步有了甩锅的计划,可这锅要怎么甩,也是个讲究的事情。
    最起码也得甩乾净了还不引火上身吧。
    好在最近,他倒是打听到了些许眉目,或许能对他的计划有所帮助。
    这甲字药园的掌事赵东来,听说原本也是杂役出身,是巴结到了孤星真人的一位高徒,才能升任掌事,管理杂役。
    若是能选择一位杂役,將道基放在他身上,又引起赵老狗的注意……
    於是他在药园里挑了將近两个月,可结果愣是没挑到一个合適的。
    不是太蠢,就是太莽。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五十三天。
    那天甲字药园一早死了三个杂役,搬灵兽粪肥的时候被浊气熏得七窍流血,直接给抬出去了。
    监工懒得补人,从隔壁丙字药园借了一批过来凑数。
    领头的一个光膀子壮汉,进了门避开了监工视线,直接一脚踹在身后那个瘦小子的背上:
    “磨蹭什么,搬桶去。”
    瘦小子趔趄两步,一句话也没敢吭声,低头拿桶去了。
    周有缘本来没打算在意,这种霸凌的事情他在这处地界见得多了,人各有命,別欺负到他头上来,他也懒得管。
    但好巧不巧,屋外监工可能是见人不够,顺带著冲他嗷了一嗓子:
    “你,带那个新来的,第七垄田,六桶粪水,干完收工。”
    “得嘞。”
    ……
    第七垄田在药园最里头,搬一趟来回小半刻钟。
    周有缘扛著桶走在前头,瘦小子跟在后面,本就是无聊的活计,周有缘便顺带著和这丙字药园的小子聊了几句:
    “叫什么。”
    “李……李小渔,大哥你呢?”
    “陈长生。”
    六趟桶搬完,收工往回走的时候事儿来了。
    壮汉带著俩狗腿子截住了路。
    “渴了,你给老子去灵田里挖点灵谷根来。”
    壮汉一巴掌拍在李小渔后脑勺上。
    李小渔没动,药园有规矩,偷挖灵谷根被逮到是要挨鞭子的,但挨鞭子的又不是他壮汉。
    “听不懂话?”
    壮汉揪著他后领往灵田方向一推。
    李小渔踉蹌两步,然后弯腰在田边杂草丛里扒拉了几下。
    那壮汉或许没发现,还真以为这小子认怂去挖了,但周有缘凭著破了玄关的的目力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压根没往灵田里伸手,他是从自己鞋底下摸出了四根早就藏好的灵谷根。
    也就是说,他早就偷过了,而且偷完没带走没吃掉,藏在了自己的鞋底下,刚巧这时候用来破財消灾了。
    在一个遍地是贼的药园里,偷东西不难,偷完藏得住才叫本事。
    李小渔把灵谷根递过去,壮汉一把夺了嚼两口,渣子吐他脸上:
    “滚。”
    周有缘看著李小渔抹了把脸走远,回头借著眼力又数了数,刚好四根,刚好餵饱,刚好不惹事。
    行啊小子,有点意思,连他都被这小子开始唯唯诺诺的表现给迷惑了,这李小渔或许武力没那么猛,但脑子和手脚还挺活络的。
    或许,他钓鱼的饵……
    接下来的路一路平安,两人也就此分別,回到了熟悉的甲字药田,许是冥冥中莫须有的缘分,周有缘再度遇见了刚刚的壮汉
    “刚才他挖得是不是太快了,会不会是提早藏在身上的?”
    壮汉冲俩狗腿子一努嘴:
    “去,再截住那小子搜一遍,身上铺位全翻了,有存货久全拿回来,没有就打到他说。”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时候能糊弄过高高在上仙长老爷的把戏,反而对这些底层混混没有办法。
    两人转身就追。
    周有缘扛著空桶从旁边路过。
    这事其实跟他没关係,真没关係,见义勇为是有代价的,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呢,又哪有这功夫多管閒事,万一因为今天的事引火上身了呢。
    又走了十来步,停了。
    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小子要是今天真被翻出存货来,怕不是壮汉会把他往死里打。
    这枚鱼饵他找了將近两个月了,接下来能不能找到比他更合適的还是两说,而死了的种子比一坨粪都不如。
    粪好歹还能肥田。
    想到这里,周有缘掉头往回走了。
    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很不好看了。
    俩狗腿子把李小渔堵在粪肥堆旁,一个摁胳膊一个翻衣服。
    翻衣服那个从他贴肉暗袋里摸出了一个破布糰子:
    “找到了!”
    布团打开,不是什么灵谷根,而是两粒金豆子。
    入园时每人发五粒,这小子身上就剩这么俩了。
    “嚯,还藏著金豆子呢?听说你当初死都……”
    话没说完,李小渔低头一口咬在摁他那人手腕上,对方一鬆手他抢回布团整个人往后一滚,滚进了粪肥堆里。
    灵兽內臟混著发酵半个月的粪水,那个味道,正常人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喷出来。
    他就蜷在那坨玩意儿里面,浑身掛满了不可描述的东西,两只手把布团死死捂在胸口。
    两个狗腿子捂著鼻子退了两步:
    “你他妈……就两粒金豆子至於钻粪堆吗?有病吧?”
    “行了算了,回去跟猴哥说没找著得了,谁他妈去翻粪堆啊……把手伸出来,不然回去告诉……”
    “噗。”
    周有缘手里的空粪桶歪了,残余的半桶粪水从说话那位的后脖颈精准灌入,顺著脊樑沟一路往裤襠淌。
    “不好意思啊兄弟,桶底鬆了没拿住。”
    周有缘一脸无辜。
    “你他……”
    “都他妈给老子回来!收工了磨嘰什么!”远处监工吆喝救了场。
    一粒金豆子,不用出手,也不用得罪人,相当划算。
    两人浑身粪水骂骂咧咧走了。
    粪肥堆里李小渔探出脑袋,从头到脚没一处乾净,但布团捂得好好的。
    他看了周有缘一眼。
    “別谢,”周有缘扛桶就走:
    “你先洗洗去,站你旁边我怕我先死。”
    当晚,周有缘蹲在灵肥沟边上透气,这地方臭得没人来,是他每天固定的独处据点。
    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是李小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寻摸到自己的这处秘密基地的。
    这小子虽然洗过了但脸上淤青还在,手里攥著半截灵谷根,啃过的,有牙印。
    “大哥,给你。”
    “不用。”
    “你收著,在这药园里从来没人帮过我。”
    周有缘看了看那半截带牙印的玩意儿,接过来咬了一口,又苦又涩。
    两人蹲在灵肥沟边,一个嚼根须一个抠鞋底。
    “你在丙字被打成那样了,怎么不跑?”
    “药园有禁制,跑不了。”
    “那就等死?”
    李小渔没接话了,周有缘也不介意,顺带著又撇了眼他原本藏著破布袋的腰口,在白天已经被人家给扯烂了:
    “白天时候你攥著这东西干嘛,在园子里又花不了。”
    “不在这花,我妹子在山下,七岁,病了,攒够了回去接她看大夫。”
    周有缘没吭声。
    倒不是感动……他只是想起了之前路过丙字通铺时听见的一句话。
    “他妹妹都被山下的野狗……行了別提了,晦气。”
    如果那帮人说的是真的,面前这位正在为一个已经没了的人攒钱。
    挺操蛋的。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饃丟过去:
    “你那半截都给我了,你晚上吃啥。”
    李小渔接了,掰成两半,一半塞嘴里,一半裹好塞回暗袋,跟金豆子放一块。
    周有缘没问那一半给谁,不用问。
    ……
    回到通铺,他躺下来盯著房梁想事。
    有灵根,够聪明,有执念,或许还够狠……
    他心中最合適的鱼饵的要素全齐了。
    他掏出那半截灵谷根残渣,根须上还沾著一抹暗红,是李小渔啃的时候牙齦渗的血渍。
    现在血有了,接下来还有两件事。
    第一,埋饵:四座药园的粪肥由甲字统一发酵各园来拉,后天有一批运丙字的桶,没人会去翻粪桶底下。
    李小渔挨打就往灵肥沟边躲,粪桶的东西迟早倒沟里,到时候是他自己在泥里捡到的还是衝出来的,跟他周有缘有什么关係呢?
    第二,得计划著把人弄到甲字药园来,《送终录》的绑定需要三十天的朝夕相处,少一天都不行。
    如果没了识海里的监控辅助,计划的变数太大,他容易把控不住。
    他从铺底摸出月牙形玉佩和《纳灵诀》残卷。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但也就一瞬间。
    这是修仙界又不是慈善堂,他要有別的辙,也不至於天天蹲粪坑旁边挑投资对象。
    再说了,这东西给了李小渔,好歹算个翻身的机会;不给,那小子迟早被壮汉打死在丙字药园,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么一想,心安理得了。
    他把东西裹好塞进了粪桶底。
    第二天一早找到老王,塞了半粒碎金子。
    “王哥,丙字有个叫李小渔的,天天被打半死,管事也嫌他,要是有调配的机会您看能否帮著弄过来,正好咱缺人。”
    “成。”
    金子换了主人。
    换谁出去?当然是厉飞宇啦。
    那位爷的心思太深,还不知道有那些谋划,计划开展前当然是送的越远越好,省的徒增变数。
    剩下的就是等,等粪桶运到,等李小渔在灵肥沟里“偶然”捡到那份机缘,等他开始修炼,闹出动静,被踢出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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