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没有猫舍的门钥匙,钥匙在倪幼琳身上。
但是这猫舍搭建十分潦草,用红砖砌起来的院墙不过一米多高。上面再用枯枝树杈沿著线路堆砌满,勉强起到一个阻止外人进出的效果。
他想要进去十分简单,不过只沿著院墙走了半圈,就很快找到一个枯枝垮落下去的空档位置。以他的身高,甚至不需要用脚,两只手用力一撑就轻鬆翻越了过去。
唯一糟心的是,落地位置旁边堆砌著昨天从猫笼那边收拢的一堆猫粪,只差一点点就一脚深深的踩了进去。
陈让黑著脸只喊晦气。
他把脚在旁边杂草上蹭了蹭,感觉脚底板乾净了,这才继续往里面走。
来到棚子这边,一只只猫们看到他过来,都叫得十分欢畅。就仿佛陈让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一样,这些小傢伙们非但不害怕,还跃跃欲试用笼子孔眼里伸出爪子,仿佛这样能把他勾搭过来。
“別闹!”
陈让没好气地呵斥一声,他来这一趟可不是跟这些小傢伙们玩耍的。
他慢悠悠绕著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猫笼开始巡视,重点检查这些小傢伙们的精神状况以及笼子里猫粮和饮水的残存量。
这些小傢伙们的粮盆约等於同一时间斟满的,就常理来说过去一夜之后,消耗量也应该差不太多才对。有些猫吃的多一点喝的多一点可以理解,但如果有哪个笼子里的猫粮没怎么动,那就需要谨慎了。
这个院子里的猫实在太多了,他不可能也没有时间耐心地一只只去检查。所以他需要先用排除法把风险问题较大的猫挑选出来,先重点检查它们的情况。
这一看,陈让的心就不由沉了下去。
因为在这个窝棚的最里面角落,有一个大约一米乘一米的猫笼。猫笼里面躺著六只猫,一个个都不怎么动弹。而猫笼角落里的猫粮盆,也几乎等於原封未动。
这毫无疑问是十分不好的现象。
一只猫不吃粮可以理解,白天吃多了、晚上睡得沉、偶然胃口不好,都有可能。但是如果一整个笼子里的猫都不吃粮,这百分百就有问题,甚至还要往传染病上考虑。
陈让靠近过去一看,发现这六只猫都是一个品种,甚至长得都十分相像,同时也很抽象。这是幼猫在尷尬期特有的潦草长势,也就是它们的年龄不会超过三个月。
换言之,这是一窝刚出生不久,还不一定能够自食其力的幼猫。
而这个年龄段的猫,也是最容易感染疾病的。
陈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甚至没有先去给这六只猫做检查,而是观察了一下棚子里的具体摆放,以及平时风会从什么方向吹拂,隔壁猫笼和这个笼子的距离等等;很快,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这种养猫密度,搞不好就是要被一锅端的节奏。
他回忆一下昨天对棚子里眾猫的观察,感觉印象里那时候这个笼子里的几只猫,好像就不是特別有活力。但当时要忙的事情太多,一时哪有时间一只只慢慢观察?
並且那个时候是大白天,气候温暖又不受昼夜温差影响,猫的状態看著也会比早晚时间要好上一些。可现在晨露刚刚落下,夜里的寒气还没有褪去,那股冷意可不会对这些倒霉小傢伙们网开一面。並且在已经患病的情况下,每经受一次夜寒,毫无疑问病情就会多严重一分。绝大多数病症,都是这个情况。
陈让从屁股兜儿里掏出一副丁腈手套戴好,打开笼门將蜷缩在一起的几只猫里面,最靠外的那只揪了出来。
“咪~”
小傢伙微微挣扎一下,四肢僵硬的姿势让它的反抗显得无助又可笑。它甚至连叫唤都细声细气的,可浑身直直刺起的杂毛又让它仿佛河豚一样竭力表现得气势汹汹。
陈让一眼就看见,小傢伙的两只眼睛周围糊满了眼屎,鼻尖儿也被脓性分泌物糊满。小傢伙只竭力挣扎两秒钟就没了力气,气若游丝,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
陈让再把它提高一点,看看它的屁股。不出意外的尾巴根部沾满了排泄物,並且已经在它屁股上压出一个乾涸的大便坨。
而在它被提起来的位置,陈让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满地已经风乾的呕吐物和排泄物。在它兄弟背后沾著的一点儿没消化完的猫粮颗粒上,隱约还能看到暗色血丝……
他的心顿时沉下来。
因为这看起来非常像是猫瘟的症状,就包括这一笼子猫全部中招这一点,也符合猫瘟的传染特徵。
並且就这个猫舍的糟糕养殖环境,说实话出现猫瘟一点也不奇怪。再以它懒於清理的排泄环境,感染病毒的粪便尿液一直留存,传播概率毫无疑问大得十分夸张。
而以猫瘟的杀伤力和病毒存活能力,以及它在猫体內的潜伏能力来说,当一个猫舍发现猫瘟的时候,其实整个猫舍里的所有猫都已经受到了致命威胁。
这一点和之前从猫咖接回母银渐层它们时的情况不一样,至少那时候母银渐层只是疑似猫瘟並且最后虚惊一场。而现在……
陈让环视周围,脸色越发难看。
他甚至还庆幸自己昨天回去之后没有直接到一楼溜达,而是去二楼洗了澡换了衣服换了鞋子,这才去跟豆豆它们接触。
否则儘管已经给它们打过疫苗,可万一病毒被他带到诊所里潜伏起来,哪一天哪一只没有打疫苗的猫过来看病不小心沾染上,那这件事將变成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耻辱。
“等回去之后,就把身上这一身还有昨天穿的那一身,全部用消毒剂杀一遍毒!”
嘀咕一声,陈让赶紧给倪幼琳打电话。
猫瘟这事儿容不得耽搁,眼下这么大的猫舍这么多只猫,他一个人也处理不过来。再加上倪幼琳昨天已经承诺了要照顾这些猫,那么喊她过来干活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这倒霉姑娘怎么都想不到,她为了赚生活费而找的这个活儿,居然会是一个史诗级的大天坑。
“喂!陈让,有什么事儿么?”
电话那边传来李时薇的声音,睡意朦朧的声音十分软萌。
“怎么是你接电话?”
陈让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开一点看看,確实是倪幼琳的號码没有错啊。
“你找小琳有什么事儿?她在我旁边睡著呢,昨天晚上我们睡的一张床,我家也只有一张床。啊呜……充电器在我这头,所以我就顺手接了。不对,这才六点多啊!你这傢伙……”
说著说著,李时薇渐渐清醒过来。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第一反应就是衝著陈让发飆。
然后下一秒,她露出疑惑神色,陈让这么早给倪幼琳打电话干什么?或者说陈让为什么要给倪幼琳打电话,不是说两个人没什么关係么?
“猫捨出事儿了。”
陈让懒得去想女孩子仿佛蜿蜿蜒蜒的思维发散,他只赶紧道:“我怀疑这边猫舍已经被感染了猫瘟,你赶紧喊倪幼琳过来给我帮忙。”
“猫舍?猫瘟!”
李时薇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下一秒想起猫舍是什么地方,再听到猫瘟这个病症,她惊呼出声。
其实她不是特別清楚猫瘟究竟是什么病,但是只要涉及到一个『瘟』字,那么这事情就永远不能小瞧。古往今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沾染上这玩意儿就从来没有好事。
“怎么了?”
倪幼琳被李时薇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睡,熬了半夜都没有完全適应。再加上李时薇睡相不好还有一些睡眠问题,导致她愣是被骚扰到实在困得不行,才总算是强制性睡了两三个小时。
“赶紧起床!猫舍那边出事儿了,陈让喊我们过去帮忙呢!”
李时薇语气严肃地翻身下床,將警察的雷厉风行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甚至都不去跟倪幼琳先解释,有什么话等路上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