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后方似有枯枝被风折断。
那持剪妖侍才觉耳后一寒,乌芒自夜色中暴起,疾若惊鸿,斜斜掠过其颈侧。
噗。
那妖侍猛地一僵。
手中乌亮短剪尚未来得及落下,头颅已先自脖颈上滑开半寸,继而骨碌碌滚入泥中。
腔中黑血高高喷起,溅了旁侧披蓑妖人满脸满身。
直到此时,他的惨叫才堪堪出口。
“敌——”
话未说完,第二道乌芒已至。
李乾身形贴著泥地掠来,分浪流云步展开,衣角不过轻轻一闪。
整个人已自两名披蓑妖人身侧错过。
那两妖才刚要回身,胸腹之间便各自多出一线血痕。
嗤啦。
两具妖躯齐齐裂开,臟腑与腥绿污血一併泼洒在地。
李乾顺势探臂,將那名被拖出来的斩妖司汉子一把抄起。
足下连错三步,借那两具妖尸倒地之势,已將人带出数丈。
落向石牢一角的阴影后头。
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
直到这时,坳中眾人才反应过来。
“有敌人!”
“拦住他!”
尖喝声、蛇鸣声、刀兵出鞘之声,骤然搅作一团。
原本低头侍立的那些半妖侍从齐齐抬首,肩上细蛇昂头吐信。
袖中鼓囊之物疯狂蠕动,数道身影同时扑来。
而那黑袍老嫗只是拄著骨杖,立在原地。
浑浊眸子盯著李乾,掂量著李乾斤两。
当她看清那一道横空斩落、戾气森森的乌芒时,眼底微震,想起了什么。
只是那异色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李乾无暇理会她。
方才抢人入手时,他便觉掌下不对。
这汉子身子轻得嚇人,胸腹之间,偏又鼓胀得厉害。
那人被李乾这一带,將体內什么东西彻底惊动了。
其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惨白转作死青。
皮囊之下,一道道细长鼓包忽左忽右,沿著皮肉急速游走。
似有无数小蛇正在骨肉间乱窜。
那汉子瞳孔骤缩,张嘴欲喊,一串喉骨摩擦般的怪响,自喉咙深处迸发:
“呃……呃啊……”
李乾心头一沉,正欲鬆手后撤却已经晚了。
只见那人七窍裂开。
口、鼻、耳、眼之中,竟齐齐钻出细若筷箸的白目怪蛇!
那蛇通体惨白,无鳞无纹,皮膜薄得近乎透明,唯独眼珠浑浊惨白。
它们钻出之时,还带著丝丝缕缕的血丝。
甫一现世,便发出尖细嘶鸣。
那汉子身子猛地一挺,四肢绷直如弓。
下一刻,便像被掏空了般,软软塌了下去。
死了。
李乾袖袍一振,灵力外吐。
立时將那几条破体而出的白目怪蛇震开半尺。
石牢前头,那黑袍老嫗已笑出了声。
“喵婆子那边的人棚破了,我还在猜是谁干的。”
她一手拄杖,一手慢慢理著袍袖,眼神却始终钉在李乾身上。
“没想到,你这愣头青,还敢到我老鸦坳撒野来了。”
话音未落。
那几条方才破体而出的白目怪蛇,已在泥地上一滚,骤然调头,一同昂首。
似受了什么无形牵引,嗖然窜起。
化作数道惨白细线,朝著李乾双目齐射而来。
李乾早有防备。
眼见那几道白线扑面,手中噬魂剑不退反进,横空一抹。
乌芒掠处,细蛇尽断。
嗤嗤数声轻响,那几条白目怪蛇被斩成数截。
断躯跌落泥地之中,仍自疯狂扭动,竟未死透。
李乾目光一扫,这些东西,有点邪门。
寻常蛇虫,断作数段,早该失了生机。
可眼前这些白目怪蛇,断口处却只淌出一团团半透明白浆。
落地后还彼此牵扯,像有性命一般,顺著泥水缓缓往一处蠕去,欲重新聚拢。
他当即左手並指,袖中两张火符瞬息弹出。
“起。”
符纸一燃,赤光顿生。
与此同时,李乾右掌一翻,御水诀已起。
戒中水气被他生生抽出,化作数股细流,绕著那几滩白浆一卷。
水火併行,本是相悖。
可在李乾掌下,一引一焚,浑然一体。
滋啦一阵乱响,那几团蠕动白浆在火光与水劲夹击之下。
立时捲缩发黑,化作阵阵腥臭白烟,彻底散去。
这一耽搁,四下半妖侍从已扑杀而至。
挥刀放蛇,自袖中撒出成片灰虫。
连那几盏惨绿风灯都被带得乱晃,映得一地人蛇影子交缠。
李乾足下一踏,分浪流云步倏然展开。
似贴地飞掠的黑隼,穿行於刀风虫影之间。
噬魂剑隨身而走,乌芒吞吐不定。
一名披蓑妖人方自侧后扑来,刀才举至半空,喉间已先多出一线红痕。
整颗头颅斜飞而起,带起一蓬黑血。
下一人肩上细蛇吐信,李乾已欺近其身。
肩肘一沉撞塌胸骨,反手一剑,將人连蛇一併钉进后头木柵。
还有两头半妖一左一右,欲借乱势截他去路。
李乾不闪不避,剑光一绞,先断左臂,再斩右膝。
叫那两妖一扑一跪,齐齐栽进泥里,未及惨嚎,剑锋又至,尽数封喉。
不过数息,石牢之前,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首。
李乾借这一轮狠杀,逼近那黑袍老嫗所在之处。
那老嫗原本只是拄杖旁观。
此刻见他来势如此凌厉,不再只作看客。
她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那半截不知名头骨中幽火猛地一跳。
四下招魂幡顿时同时鼓盪起来。
呼啦啦。
无风自卷,幡影乱摇。
坳中妖气被这一杖尽数震活,地上泥血微颤。
也就在这时,那具被白目怪蛇破体而出的斩妖司尸身,忽地猛然一炸!
自腹腔至胸膛,整个裂了开来。
血肉翻卷之间,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惨白母蛇骤然钻出。
通体湿滑惨白,身上仍沾著新鲜脏血与碎肉。
头颅扁平,白目森森,张口便朝前喷出一片灰白腥雾。
那雾极快。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半妖侍从连躲都来不及。
身上皮肉一触即烂,顿时发出悽厉惨叫,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刘豪绅本就躲在后头,见状更是魂飞魄散。
他先前还勉强撑著,眼下见连自己人都被这母蛇腥雾喷得皮开肉绽。
再也绷不住了,手脚並用地往后乱爬,嘴里尖声大叫:“別杀我!別杀我!”
“都是姥姥乾的!都是她叫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