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忆钦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將天蚕宝甲贴身穿好,又让春桃化了妆,隨手揣了个烤地瓜与两枚煮鸡蛋便抬脚往外走去。
马延已经在门口候著了,龙柳酒坊在城南,和毋苟別院隔了大半座城,还是有些距离的。
王忆钦倒是不介意多跑点路减减肥,但是这么一来他每天起床时间还得提前,天不亮就得出发,未免有些太早了。
於是他稍稍折中了一下,打算前面一大段路坐马车,后面一小段下车自己走。
这样既能多睡会儿,还能顺便晨练,另外提早下车也能避免穿帮。
这边王忆钦正准备上车,身后却传来道声音,“郎君留步。”
王忆钦停下脚步,扭头就见曹宅老带著个少年匆匆走来,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瞧著有些瘦弱,但生的倒也眉清目秀。
“有什么事儿吗?”
曹宅老推了推那少年,示意他上前半步,“员外昨夜想起郎君还没有伴当,担心在外面没个人伺候,便急忙吩咐我去寻个听话的。
“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族的表侄儿,为人还算机灵,嘴皮子利索,手脚也勤快,最重要的是对主家忠心不二。郎君看看,若是中意往后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吧。”
“啊,可我这次出门不太方便带人啊。”
王忆钦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很有眼力,定不会给郎君添乱!”
“不是眼力见的问题……你先起来。”王忆钦拉了拉他的手臂,那少年却没起身,依旧在地上趴著。
曹宅老道,“郎君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再寻些人来好好挑。”
“呃,倒也不是不满意……”
毋苟別院人多眼杂,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去龙柳酒坊打工的事情王忆钦只告诉了寥寥数人,对外说是去瓦舍喝茶看相扑,就连衣服都是打包好准备在马车上才换的。
因此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合適的拒绝理由。
又见那少年可怜巴巴的看著他,却是让王忆钦不禁想到自己刚找工作那会儿,投递了上百份简歷就盼著哪个公司能有个回应,於是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嘆口气道。
“跟著我可是要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郎君!”那少年拍胸脯,却不知为何对面那小胖子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是吗,你可別后悔。”王忆钦意味深长道。
“只要能跟在郎君身边,我便是死了也不后悔!”少年一口咬定,语气坚定。
“行吧,你叫什么名字?”
“稟郎君,小的名叫曹宝琴。”
王忆钦点头,“我知道了,宝琴你先上车,剩下的事情路上说。”
少年喜上眉梢,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曹宅老又交代道,“从今往后郎君就是你的天,出门在外好好听郎君的话,莫要给郎君丟脸。”
曹宝琴神情肃穆,“琴定不负所托。”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完他一路小跑来到马车前,从车夫手里抢过马扎垫在地上,躬身殷勤道,“郎君上车。”
“嗨,大家都是同龄人,不用这般拘束。”王忆钦摆手,上了马车。
然而直到马车起步,他也没见曹宝琴上来。
王忆钦又等了会儿,终於忍不住掀开车帷,就见曹宝琴揣著个小马扎在后面追著跑。
“你干嘛?”
“郎君,”曹宝琴小跑两步上前哈腰道,“主僕一同乘车,在咱们大陈没这个理儿。”
“扯淡,路还远著著,你这么跑下去我第一天上班都要迟到了。”王忆钦道,“赶紧给我上来。”
曹宝琴见王忆钦似乎生气了,也不敢再坚持,三步並两步,跳上车辕。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钻进车厢里,就见一只大手从里面伸来,一把把他拎了进去。
王忆钦也不知道是曹宝琴太轻,还是自己这段时间进步大,反正他只是將真气运转到手臂上,没怎么费力就將人提溜了起来。
“你平时都吃的什么,怎么生的这般瘦小?”
王忆钦把曹宝琴放在对坐上,皱眉道。
“稟郎君,小的虽然瞧著没什么肉,打架却是不差的。”曹宝琴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意,“谁敢惹郎君不高兴,我咬也要咬死他。”
“你就吹吧。”王忆钦听他说这种话就跟听大学生说自己能熟练使用word和excel一样,寻思著简歷上的话果然不能全信。
但事到如今也没法再换人了,只得对曹宝琴道,“我先跟你说说等下要干嘛。”
“郎君请讲。”曹宝琴闻言连忙挺直腰杆竖起耳朵来,只有小半边屁股坐在软榻上。
“从现在起,不要再称呼我薛俊了,就叫我王忆钦吧。我们接下来会去龙柳酒坊,在那里帮工。”
“帮工?”曹宝琴觉得王忆钦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陌生。
“对,就是帮工,龙柳酒坊是我家的酒坊,连亏了两年,今年再不盈利就要关门了,我想试试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抢救一下,但是……我如果还是『薛俊』的话,这事儿就办不成,你能明白吗?”
曹宝琴明白不了一点。
“郎君,一座酒坊而已,关了便关了唄……那里的人何德何能,能让你屈尊在那里帮工。”
“是我自己要去的,人不能光享福,也得回馈下社会。”王忆钦道,“总之,你就別问那么多,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就行。咱们这次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找出问题,第二步再解决问题。”
“哦哦哦。”
“你的话……就说是我的表弟吧,不过你瞧著也不像是干过重活儿的,让我想想。”
王忆钦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曹宝琴,“嗯,就说你家祖上曾经阔过,如今家道中落,不得以只能来酒坊当学徒怎么样?这样也能给我再打个掩护。”
曹宝琴被嚇了一跳,“我哪能当郎君你的表弟啊,这不是折煞我吗?!”
“编故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这年纪叫我一声表兄也没什么。”王忆钦道,“要不你现在就叫声我听听。”
曹宝琴迟疑了片刻,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小声喊道,“表兄~”
“没错,就这么记好了,到时候在外人面前就这么说。”王忆钦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