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忆钦交代完,正打算研究下新练成的內力,看看都有什么稀罕的地方,却发现曹宅老不知何时竟也到了外院。
“郎君,此刻可还方便?”
“曹宅老有什么事儿吗?”王忆钦问道。
所谓宅老,大抵便是管家一般的人物,负责管理一座宅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务,王忆钦昨日初来乍到,便是这位曹宅老带人出门相迎,还为他大致介绍了一番別院。
“有件事情的確需要郎君来拿主意。”曹宅老叉手道,“方才我代郎君接待前来送礼的宾客们,有位宾客送了件礼物,我却不知该收不该收。”
“哦,是什么东西。”
“这个……有些难以启齿,郎君还是自个儿看吧。”
隨后曹宅老便叫两个家丁抬了个木箱子过来。
那箱子的外观看起来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尤其混在一堆古玩宝玉中更是显得有些寒磣。
唯一的特点就是大,足有两三尺宽,而且分量不轻。
家丁们抬著这木箱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隨后便退到了一边去。
待王忆钦上前,曹宅老打开上面的盖子,揭晓了答案。
只见箱底躺著一个衣衫单薄的妙龄少女。
那少女被捆缚的结结实实,绳索將她娇小的身体勾勒的凹凸有致,口中还被人塞了手帕。
“誒哟,这哪个缺德的?!”王忆钦赶紧伸手挡住眼睛。
“送礼之人自称贾三,说是郎君故旧。”
“贾三,谁是贾三,等会儿,难不成是贾押司?”
王忆钦想起了什么,稍稍移开些手掌,去瞧了眼箱中女子的样貌。
“咦,你不是潘蕊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潘蕊的嘴里还含著手帕,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悲鸣。
王忆钦让婢女给她找了件衣裳,又把手帕掏了出来,潘蕊终於能发声,却並不开口说话,只是在箱子里呜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王忆钦摸不著头脑,“贾押司干嘛把她送我这儿?”
李源凑过来,“郎君你忘了吗,你临走的时候跟贾押司打听过这位潘小娘。”
“我有吗?”王忆钦对这事儿压根儿没什么印象,好在他皱著眉头想了会儿,终於还是想起来了。
“哦,我好像是隨口问了嘴,衙门会怎么处置她。”
“就是这句!”李源拍大腿。
“这句怎么了?”
李源看了眼四周,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李护院你有话直说就行。”
“喏,就是这句话大概让贾押司觉得郎君你对潘小娘有意思,先前找秘籍的差事他没办好,估摸著也是想再表现表现。”
“啥,贾三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吗,这人不是女囚吗?”王忆钦生气道,“他一个押司,把州狱里的囚犯打包当礼物这像话吗,若是被知州大人知道我倒要看他想怎么收场。”
“誒哟,私放死囚,贾押司这次也是拼上前程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得到郎君你的赏识。”李源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齣戏就叫救风尘。”
蓉儿咬著个澄沙糰子,也来凑热闹,“姓贾的搭了个台子,就等著郎君你上去一唱,好抱得美人归哩。”
“呜呜呜呜,我不是风尘女子。”潘蕊边哭边道。
“意思差不多。”
“潘小娘你別听她瞎说,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去。”王忆钦温言道。
结果他不说还好,潘蕊一听哭的更厉害了,整个人瑟瑟发抖,惊恐万分,“我……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骑木驴!”
王忆钦有些迟疑,他对潘蕊虽没什么特別的好感,但同样也没太大的恶感。
在他的印象里这少女就是个跟在林三郎屁股后面打酱油的。这次衝突不过是在一旁助了助拳,真要说起来的確罪不至死。
况且他才去州狱里走了一遭,见识了那些狱卒差役们如何草菅人命,又见潘蕊被嚇成这样,终究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心软了。
“罢了,那你回家去吧。夏竹,去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再给她拿些盘缠。”
名叫夏竹的婢女闻言上前给潘蕊鬆绑,然而后者恢復自由后反倒又往箱子里缩了缩,“呜呜呜呜,我也不要回家!”
“为什么?”她这举动把王忆钦也给整不会了,想了想道,“难不成是贾押司威胁你?你不用怕,事后我会去找他说清楚的。”
潘蕊却依旧哭个不停,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我……我背叛了林家庄,爹爹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呜呜。”
“不至於吧,你虽然確实有点……那啥,但考虑到当时的处境,普通人的確也很难扛得住严刑拷打。做爹的都疼女儿,你爹应该会原谅你的。”
王忆钦记得在知乎看到过个回答,甚至都不需要什么肉体伤害,只要一直用灯照著一个人,不让他睡觉,九成九的人都会受不了崩溃的。
所以他虽然也觉得潘蕊叛变不怎么光彩,但还是出言宽慰道。
可潘蕊的脸上却满是恐惧,一边啜泣一边道,“我爹不会放过我的,我们潘家庄世代依附於遇林家庄,我这次闯出弥天大祸,他也护不了我。为了平息林家的怒火,他一定会杀了我来给林家庄赔罪!”
“你这么说那確实……”王忆钦没也招了,顿了顿最后道,“不回家也行,反正你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潘蕊神色迷茫,片刻后她竟是又躺回到箱子里,目光空洞,还伸手把盖子也合上了。
“这……是何意味?”王忆钦不解。
“大概是觉得天地之大,却已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了吧。”蓉儿已经吃完了手中的澄沙糰子,又去盘里捏了个,想了想,却是走到箱子前。
伸手在上面咚咚咚敲了三声,见里面无人应答,她也不在意,自顾自掀开了盖子,將澄沙糰子放在里面。
“给你,哭累了可以吃。”
说完还帮忙贴心的又盖上了盖子。
“郎君,”曹宅老问道,“可要我等將箱子搬出府去?”
“算了,反正家里也大,不差这一小块儿的地方。”王忆钦挠著下巴,“她现在估计脑袋已经乱成一锅浆糊,就让她一个人安静待会儿吧。”